“周婉?”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用一种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语气,带着点关切的好奇,问道:“说起来,屿听你条件这么出色,模样好,专业又拔尖,在学校里一定很受欢迎吧?这个年纪,有没有交女朋友?或者……男朋友?”

    她问出最后三个字时,语气平滑无比,眼神里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包容,没有丝毫异样,仿佛在现代社会,询问一个年轻人的性向如同询问他喜欢什么口味的冰淇淋一样平常。

    然而,这个看似随意的问题,瞬间在让林屿听瞬间紧张起来。

    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闻言微微一怔,脸颊不受控制地“唰”一下泛起了红晕,眼神有些慌乱地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苏蔓那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洞察一切的探究目光,连带着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羞涩和措手不及:“这个……我……我还……”

    他这再明显不过的、带着秘密的羞涩反应,尽管细微短暂,却丝毫没有逃过苏蔓那双训练有素、充满算计的眼睛。

    她心中冷笑更甚,几乎可以确定——林观溟那段无疾而终、让他变得意志消沉、甚至影响到与她关系的、模模糊糊的“好感”,其根源,九成就是落在了这个看起来纯净得像一张白纸的林屿听身上!

    而他此刻这欲语还休、脸颊泛红的模样,在早已先入为主的苏蔓看来,更是坐实了他“招惹”了林观溟,却又未能善始善终,甚至可能已经另结新欢的“罪证”!

    “哎呀,你看我,就是随口一问,是不是太唐突了?抱歉抱歉!”苏蔓立刻做出恍然和歉然的表情,非常自然地为自己打了圆场,将林屿听明显的反应归结于年轻人面对感情问题时的普遍害羞,“屿听你别往心里去,就当是姐姐关心则乱,八卦了一下。主要是觉得像你这样优秀的男孩子,肯定有很多人欣赏和喜欢,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爷爷奶奶在一旁听着,虽然也觉得初次见面就问及私人感情似乎有些逾越,但见“周小姐”态度诚恳,道歉及时,言语间又满是善意和关心,便也只当是现在年轻人之间常见的交流方式,笑着出来打圆场。

    奶奶拍拍林屿听的手:“你周姐姐也是关心你。没事,不想说就不说。”

    爷爷也呵呵笑道:“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世界,我们老了,跟不上潮流喽。”

    林屿听暗暗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爷爷奶奶一眼,连忙顺着台阶下,对苏蔓挤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没关系的,周姐姐,我……我没介意。”

    苏蔓见好就收,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

    她立刻又将话题轻巧地引回了戏曲、传统文化以及一些时下不失格调的文艺话题上,言辞愈发恳切,引经据典时信手拈来,展现出广博的见识和良好的修养,偶尔还会幽默地调侃一两句,逗得爷爷奶奶笑声连连。

    她甚至还能就林屿听刚才放下的那几本书中的某个理论,提出一两个颇有见地的问题,与他探讨几句,彻底营造出一种“博学、亲切、真诚、懂行”的完美形象。

    林屿听很快便沉浸在这种愉悦的、遇到“知音”的交流氛围中,之前那一点点因私人问题带来的尴尬早已烟消云散,甚至开始觉得,能偶然结识这样一位既有学识又懂得欣赏传统艺术的“姐姐”,实在是一件幸运而愉快的事情。

    又闲谈了片刻,苏蔓优雅地看了看腕表,便起身告辞,言辞恳切地再次感谢了爷爷奶奶的招待和林屿听的“赐教与交流”,并“真诚”地表示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能再来拜访,继续向二老请教,也与屿听多交流艺术心得。

    林屿听和爷爷奶奶一起将这位给他留下了“极好”印象的“周婉姐姐”送到门口,看着她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地消失在秋日午后的阳光里,心里甚至还残留着几分相谈甚欢的余韵。

    他完全不知道,这个看似完美、充满文化气息的午后访谈,是一场处心积虑的精密试探。

    那个自称“周婉”的女人,带着一张精心雕琢的假面,怀揣着对他扭曲而深刻的怨恨,如同一条悄无声息的毒蛇,已经将冰冷的信子探入了他们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