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戏的艰辛,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枯燥,身体上的伤痛,精神上的压力……这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苦楚,此刻被一个看似“懂行”的陌生人如此理解和肯定,瞬间让他对这位“周小姐”的好感度提升了不少,刚才那一丝细微的不安也被冲淡了许多。
他腼腆地笑了笑,眼神却亮晶晶的:“主要是自己真的喜欢,心里有这份热爱,也就不觉得是苦了。”
奶奶在一旁看着孙子被人夸赞,笑得合不拢嘴,插话道:“周小姐你看,我们听听就是实在,光知道埋头用功,不会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周小姐年纪轻轻,见识这么广,说话又这么在行,真是难得。”
苏蔓谦逊地笑了笑,将赞赏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屿听身上,巧妙地引导着话题:“林奶奶您过奖了。我这点浅薄见识,在屿听这样的科班高材生面前,就是班门弄斧了。说起来,屿听,我前段时间偶然有机会,观看了一场青年艺术汇演的录像,里面有一个《霸王别姬》的选段,那位扮演虞姬的演员,身段、唱腔,尤其是那股子哀婉决绝的神韵,让我印象特别深刻。我瞧着,倒与你有几分相似,不知道是不是机缘巧合,恰好是你演的?”
林屿听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那场汇演虽然规模不小,但毕竟不是商业演出,传播范围有限。
对方不仅能说出具体剧目,还能精准描述表演细节和“神韵”,这绝非普通观众能做到。
他点了点头,带着点被认可的欣喜:“是的,周姐姐,那场汇演我参加了,演的就是虞姬。没想到您看过。”
“果然是你!”苏蔓抚掌,脸上绽放出更加“真诚”和“惊喜”的笑容,仿佛他乡遇故知,“我就说没看错!那段【夜深沉】里的舞剑,行云流水,刚柔并济,既有虞姬的柔美,又将那种赴死前的决绝通过肢体语言表达得淋漓尽致!还有最后那一下,眼神里的东西,非常复杂,有对霸王的深情,有对命运的无奈,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烈性!我当时就在想,这位年轻演员前途不可限量!没想到今天竟然能见到本人,真是太有缘分了!”
她不仅说出了“夜深沉”和“舞剑”这样的专业术语,点评更是深入到了表演的内核和情感层次,这彻底打消了林屿听最后的疑虑,确认对方不仅是看过,而且是真正懂戏、会看戏的人。
能被这样的“知音”如此具体而微地夸奖,他的戒心几乎完全放下,脸上露出了被深刻理解后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甚至带着点遇到伯乐的激动:“周姐姐您真是……太过奖了!您说的这些,有些是我当时努力想去表现的,有些甚至是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能得到您这样的评价,我真的很开心!其实还有很多不足,需要不断学习和打磨。”
“叫我周婉就好,或者就叫周姐姐,别您啊您的,太生分了。”苏蔓笑得愈发温和亲切,仿佛一位真心赏识后辈才华的良师益友,“我觉得你的灵气和感悟力非常难得。技巧可以通过练习提升,但这种对角色内心的理解和共情能力,很多时候是天生的。对了,”她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极具分量的橄榄枝,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因为工作关系,结识了几位戏曲学院的教授和国家剧院的老艺术家,他们对有潜力的年轻演员都很关心。如果你有兴趣,或许以后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多听听前辈的指点,交流学习,对成长总是有益的。”
这个提议对于任何一个潜心艺术的年轻人来说,都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
林屿听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心脏都跳快了几分。
虽然觉得初次见面就承此厚意有些受宠若惊和不好意思,但面对可能通往更高艺术殿堂的机会,他难以拒绝,脸上泛起感激的红晕:“真的吗?那……那太感谢您了,周姐姐!这……这怎么好意思……”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苏蔓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姿态优雅地轻呷一口,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芒。
她的目光掠过林屿听那双清澈见底、写满了感激和憧憬的眼眸,心底的讽刺与恨意如同毒藤般悄然滋长。
面上,她却依旧是那副温和知性的模样。
“屿听平时除了钻研戏功和学业,还有什么别的爱好吗?像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多都喜欢些更……有活力的活动吧?比如打球,或者玩玩游戏什么的?”
她开始将话题引向更日常、更私人的领域,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只是长辈或朋友间寻常的关心。
林屿听此刻对她已几乎毫无防备,老实回答:“也还好,我性格可能偏静一些。有空的时候会看看电影,或者……自己听听音乐,看看书。”
他下意识地没有立刻提及江沉砚,或许是觉得在初次见面的“外人”面前谈论恋情有些羞涩,也或许是出于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对珍贵关系的保护本能。
“喜欢安静挺好,能沉下心来的人,才能成就大事。”苏蔓点头表示赞同,语气带着欣赏。
随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