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经历得多,看得明白,那份笨拙的讨好和小心翼翼的接近背后,藏着的是真挚的心意。
家里已经很久没有涌入这样鲜活而热烈的年轻气息了,这份突如其来的热闹,驱散了往年除夕那丝因缺憾而生的清冷。
就在这时,林屿听的手机再次响起了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屏幕上跳跃着郑玥云灿烂的笑脸头像。
林屿听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情绪,接通了视频。
屏幕上立刻出现郑玥云被暖气烘得红扑扑的笑脸,背景是他老家热闹非凡的堂屋,一大家子人正围坐在巨大的圆桌旁吃饭聊天,吆喝声、笑闹声、碗筷碰撞声嘈杂而温馨,充满了烟火人间的踏实幸福感。
“屿听!除夕快乐!吃年夜饭了没?是不是和爷爷奶奶小叔正吃着呢?让我看看你们吃什么好……哇?!等等!你那边怎么那么多人?!!”郑玥云眼尖,立刻发现了林屿听身后不同寻常的景象,以及背景里不小心入镜的、正笑着对镜头比耶的楚煜,顿时惊叫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
楚煜立刻笑嘻嘻地凑过来,一把“抢”过手机,自来熟地将镜头对准自己,对着屏幕那端的郑玥云挥手:“哟,郑同学,新年好啊!吃着呢没?我们正陪屿听过年呢,怎么样?羡慕不羡慕?”他声音欢快,带着明显的炫耀意味。
说着,他故意转动镜头,快速扫过满桌的奢华佳肴、正在低头认真给林屿听碗里堆砌如山美味的林观溟、以及旁边姿态优雅却正不动声色地将一碟姜醋汁轻轻放在林屿听手边的江沉砚。
郑玥云在屏幕那头惊得下巴都快掉到碗里了,眼睛瞪得溜圆,语无伦次:“我靠!我靠!江会长?!林观溟?!楚煜?!真的是你们?!你们怎么……怎么会都在屿听家?!今天不是除夕吗?!你们家那边……?”他的世界观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林观溟被镜头扫到,有些不耐烦地对着屏幕方向挥了挥手,像是要驱赶什么吵闹的苍蝇,语气依旧冲得很:“少废话!吃你的饭去!吵死了!”但那微红的耳根暴露了他的一丝不自在。
江沉砚也抬起眼,对着镜头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表情依旧平静无波,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郑玥云愣了好几秒,似乎在消化这爆炸性的信息,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语气里充满了纯粹的开心和欣慰:“太好了!太好了!屿听!你今年可太热闹了!哈哈哈哈!我这下彻底放心了!你们玩得开心啊!等我回来找你们!我先去抢红包了,战况激烈!”
他咋咋呼呼、心满意足地挂了视频,仿佛了却了一桩大心事。
这个小插曲瞬间打破了刚才有些过于凝重的气氛。
大家围坐在变得拥挤却无比温暖的客厅里。
奶奶又添了几道自己做的拿手家常菜,虽然不如酒店菜肴精致,却充满了家的温暖味道。
餐桌变得异常丰盛,几乎要摆不下。
楚煜自然而然地担当起了气氛组长的角色,插科打诨,妙语连珠,从学校趣事说到娱乐圈八卦,逗得爷爷奶奶笑声不断,连平日里严肃的爷爷都忍不住笑弯了眼角。
林聿淮也放下工作,加入了聊天,和楚煜、江沉砚聊起了他们年轻人感兴趣的话题,偶尔也会和林观溟说几句关于篮球赛事的话题。
林观溟的话依旧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吃着,或者听着,偶尔被楚煜cue到才会硬邦邦地回一两句。
但他的注意力显然绝大部分都放在了林屿听身上。
他的眼神像无声的雷达,时刻关注着林屿听的动向。
他会注意到林屿听多看了哪道菜一眼,然后下一刻,那道菜就会被他不声不响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转到林屿听面前。
当林屿听碗里的菜稍微减少一点时,他会立刻又夹上一大筷子,依旧是那些营养最足、味道最鲜美的硬菜,动作甚至有点急,仿佛怕他吃不饱、吃不好,像是在拼命弥补什么,但力度却控制着,不会弄得汤汁四溅,失了分寸。
每次做完这些,他都会立刻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看向电视里的春晚节目,或者低头猛扒几口饭,仿佛只是随手而为,浑然天成。
但那微微紧绷的侧脸线条、紧抿的嘴唇和偶尔飞快偷瞄林屿听反应的眼神,却清晰地泄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和那份沉重又小心翼翼、不知如何表达的弥补之心。
这种沉默的、无处不在的、近乎固执的关照,比起之前那种暴躁鲁莽的霸道,更显得珍贵而令人心软,只是这温柔被牢牢包裹在他那层笨拙、别扭又带着歉疚的外壳之下。
江沉砚的话依旧不多,但会在楚煜抛出的话题中适时地接上几句,言简意赅,却总能切中要害,显露出远超同龄人的见识和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