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耸耸肩,桃花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也没空管我,正好清静。”
他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那种置身事外的轻松态度,反而透露出某种深层次的疏离。
林观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快速地从林屿听脸上扫过,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随即低下头,更加用力地、几乎是有些笨拙地将那个巨大的食盒放在茶几上,开始一盘一盘地往外拿东西。
那些菜肴精致得如同艺术品,摆盘讲究,色泽诱人,显然是顶级酒店大厨的手笔,浓郁的香气瞬间霸道地弥漫了整个客厅,甚至盖过了奶奶厨房里飘出的家常菜香味。
他的动作甚至显得有些过于急切和用力,仿佛想用这机械的忙碌来掩饰内心的不自在和某种汹涌的情绪。
“我……”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不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家那边人多,吵得很,小孩跑来跑去,闹得人头昏脑涨。”
他顿了顿,像是艰难地斟酌着词句,语气不再像以往那样冲硬带刺,反而有点干巴巴的、别别扭扭的,“……想着你这边……可能清净点。”
这话说得极其勉强,完全不是他林观溟平日横行无忌的风格。
他甚至没有看林屿听,只是盯着手里的那盘白玉蹄髈,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仿佛承认自己渴望“清净”并且主动找来是一件极其丢脸又困难的事情。
他将原因模糊地归结于自己寻求“清净”,但这种在除夕夜主动选择来到林屿听家的行为本身,就透着一股浓烈的、欲盖弥彰的不寻常味道。
江沉砚的沉默本身也是一种答案。他没有看林观溟,也没有看楚煜,目光平静地掠过林屿听惊讶的脸庞,最后落在电视屏幕上热闹的春晚节目上。
对于江家那样的家庭,除夕的宴会远不止是团圆,更是社交和利益的延伸场,是维系关系、展示家族实力的舞台。
他作为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或许需要露面应酬,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但那更像是一种不得不履行的责任和负担,而非享受。
或者说,那种场合里,缺少一个刻意提前离场、选择“失踪”的他,或许反而更符合某些人的心意,也更能让他自己喘一口气。
他选择来这里,是一种冷静权衡后的明确逃离,更是一种遵循内心意愿的、主动的选择。
这份选择的重重,远非楚煜那般轻描淡写。
他们说得轻松,甚至带着点嫌弃和逃离的意味,但林屿听却从那故作轻松的语气和别扭的态度中,清晰地听出了另一种更深层的含义——他们的到来,并非因为他们无家可归,无人可伴。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们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家”,却选择在这样一个象征着团圆的夜晚,主动离开那个或许繁华喧嚣、觥筹交错却未必能让他们感到真正温暖、自在和被需要的“家”,穿越半座城市,来到他这里,来到这个他们觉得更温暖、更值得停留的地方。
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而汹涌的情绪猛地冲上林屿听的心头,瞬间冲垮了他习惯性维持的冷静和疏离外壳。
他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发热泛红,他赶紧低下头,浓密卷翘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试图遮掩失控的情绪,声音很小,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哽咽和震动:“……谢谢你们。”
这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承载着千钧重的情感。
楚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那份努力压抑的激动,立刻凑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什么?跟我们还需要客气?我们可是打着改善伙食的旗号来的!快看看观溟带来的硬菜!哎哟喂,这龙虾这鲍鱼,这品相!今天真是沾了屿听的光了,能蹭上这么一顿!”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试图化解空气中涌动的过分浓烈的情感。
林观溟听到林屿听那声带着明显哽咽的“谢谢”,正在摆放菜肴的动作顿了一下,指节微微收紧。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粗声粗气地反驳或者嘲笑,反而抿紧了唇,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然后,他动作略显僵硬地,将第一盘端出来的、看起来就清淡鲜美、雪嫩剔透的清蒸鱼,直接、甚至有些固执地放在了林屿听面前的茶几上,声音闷闷的,从喉咙里滚出来,几乎有点含糊不清:“……这个……趁热吃。”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用命令式的、理所当然的语气,眼神也躲避着不与林屿听接触,但那近乎强硬的摆放动作里,却透着一股笨拙的、急于付出的、想要对他好一点的意味。
这和他之前那种不管不顾塞给他冰凉雪球、或者强硬打断他和阮薇薇交谈的霸道行为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带着沉重歉意的、不知如何是好的补偿和示好。
爷爷奶奶和林聿淮站在一旁,看着这群身份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