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灭顶的、灵魂被抽空的虚无感攫住了他,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抽干,膝盖发软,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旋转……
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而极其有力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稳定感,猛地攥住了他那只冰冷得如同死人、正剧烈颤抖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坚定,如同溺水濒死之人骤然抓住的唯一浮木,带着千钧之力,硬生生将他从即将沉沦的冰冷绝望漩涡中,狠狠拽了出来!
林屿听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和滚烫的触感惊得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直直地撞进江沉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此刻不再平静!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意!那怒意如同地狱深处燃烧的业火,冰冷刺骨,足以焚毁一切!
更深处,却有一种磐石般的、令人心颤的、不容置疑的笃定!如同风暴中心最稳定的风眼!
“林屿听!”江沉砚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从齿缝间挤压出来,带着金属般的重量和血腥气,狠狠地、不容逃避地砸在他的耳膜上,也砸在他濒临碎裂的心防上!“看着我!”
那声音,那眼神,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强制力!
林屿听被彻底震慑住,脑中混乱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凝滞,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下意识地、只能遵循命令般地望进那双燃烧着冰焰的深潭!
四目相对!
江沉砚看到了少年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和茫然,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抹濒死的绝望,更看到了那绝望灰烬之下,被自己强行拽回的一点点、脆弱却不肯熄灭的星火!
他不再有丝毫废话!时间就是一切!语速极快,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抚和解释,只有清晰到冷酷的行动指令,如同战场上的将军下达最后的冲锋命令:“车里有备用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黑暗!
“王姐!”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锋般射向惊惶失措的王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好他!锁好门!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都不准靠近这间房!不准碰这件衣服!”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最后扫过那件被毁的戏服,在那片深蓝的污渍上停留了致命的一瞬,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刃,将那下黑手之人千刀万剐!“等我回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猛地松开林屿听的手腕,那力道之大,让林屿听踉跄了一下。
江沉砚毫不犹豫地转身,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嗅到血腥味的猎豹,带着一股冰冷刺骨的疾风,猛地拉开化妆间的门冲了出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门被江沉砚用尽全力狠狠带上!剧烈的震动顺着门板传来,震得墙壁似乎都轻颤了一下,也震得林屿听和王姐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那决绝的、带着冲天怒火的关门声,像是一道撕裂苍穹的惊雷,彻底劈开了林屿听脑中绝望的混沌!
他踉跄一步,被旁边眼疾手快的王姐死死扶住胳膊,才没有瘫软下去。
“屿听!屿听你撑住!撑住啊!”王姐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一丝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狂乱,用力将他半拖半扶地按回到化妆椅上,“沉砚…沉砚他说了!有备用的!有备用的在车里!他一定…他一定能赶回来!一定能!”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仿佛这样就能让信念成真。
林屿听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冰冷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的嫩肉里,试图用尖锐的疼痛找回一丝残存的理智和力气。
备用?对!他想起来了!谢老师有近乎强迫症的谨慎!
对于极其重要的演出,尤其是比赛,她一定会准备两套一模一样的、毫无差别的行头!
一套由助手提前送来化妆间打理,另一套……另一套就放在江沉砚那辆宾利慕尚的后备箱里!
昨晚离开练功房前,谢老师还特意当着他们的面,再次叮嘱过江沉砚:“沉砚,后备箱里那个深蓝色带徽标的硬箱子,看好了,那是屿听的‘保命符’!”
可是……时间!
从这间位于剧院二楼的化妆间,到楼下贵宾通道附近的停车场,再找到车、打开后备箱、取出那个沉重的大箱子……最后抱着箱子狂奔回二楼……这一来一回……需要多久?!
现在是……他猛地、几乎是拼尽全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墙上那面圆形的挂钟!
猩红色的秒针正无情地向前跳动。
分针,残忍地、清晰地指向了——9点15分!
而他的节目单,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游园惊梦·惊梦》选段,上午场,第十个节目,预计登场时间:9点40分!
只剩下二十五分钟!
二十五分钟!!!
化妆间里陷入了死寂,一种令人窒息的、充满毁灭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