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被瞬间抽干,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得他耳膜轰鸣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镜中,那张被精心勾勒、已初具杜丽娘神韵的脸庞,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油彩覆盖下的惨白底色。
那双刚刚还努力盛满春光与懵懂情思的眼眸,此刻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里面清晰映出的,只有那片不断扩张的、象征着所有努力、所有希望、所有孤注一掷被无情践踏、彻底毁灭的污浊深蓝!
世界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自己那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咚!沉重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炸开!
指尖冰凉得如同浸在冰水里,紧接着,那冰冷迅速蔓延至手臂、肩膀、全身,无法抑制的颤抖如同电流般席卷了他每一寸肌肉和神经!
“我的天老爷啊——!!!”王姐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到极点的尖叫,脸色煞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又猛地爆发出力量,不顾一切地扑向衣架,“这…这怎么回事?!谁干的?!天杀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绝望。
江沉砚的动作比她的尖叫更快!更狠!
他一步跨到衣架前,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撕开伪装般,一把粗暴地掀开了那件被污损的防尘罩!
刺目的真相暴露在灯光下!
深蓝色的、粘稠得如同毒液般的丙烯颜料,大部分泼洒在戏服最外层那件象征着杜丽娘身份、绣着繁复精美缠枝莲纹的月白色缎子马面裙上!
那鲜艳恶毒的蓝色,正贪婪地、迅速地渗透进锦缎细密的经纬,如同丑陋的毒疮,在纯净的月白底色上狰狞地蔓延、扎根!
刺鼻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化学气味瞬间在小小的化妆间里爆炸开来,浓烈得令人作呕,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毁灭性的恶意!
江沉砚的指尖,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猛地拂过那湿冷粘腻的污渍边缘。
瞬间,他修长的手指就被染上了刺目而肮脏的深蓝!他的下颌线条绷紧如刀削,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散发的寒气几乎能让空气结冰!
他没有看林屿听,但那压抑的、如同火山在爆发前最深处滚动的熔岩般低沉的声音,却清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死寂而充满毁灭气息的空气里:“是人为的。泼的是丙烯颜料,快干,专门用来毁东西的。”
他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每一个字都淬着毒,“洗不掉。渗透了。”
“丙烯?!快干?!”王姐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尖锐得像被掐住了脖子,她绝望地用手徒劳地去擦那污渍,却只是将那片深蓝抹得更大、更脏,“完了…完了啊!渗透进料子了!这…这根本救不回来了啊!屿听!屿听啊!马上就要上场了!这…这可怎么办啊!!”
她急得原地打转,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巨大的恐慌和无助将她淹没。
“上场”两个字,像两把淬了剧毒的冰锥,带着倒刺,狠狠扎进林屿听的耳膜,穿透颅骨,直刺入他此刻混乱一片、濒临崩溃的大脑!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僵硬得像一具被强行扯动的提线木偶,椅子腿与光滑的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尖锐的刮擦声!
他踉跄着冲到衣架前,身体因为剧烈的颤抖几乎无法站稳,只能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冰冷的衣架金属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他的目光如同被钉住一般,死死地、无法移开地盯着那片正在无情扩散的污浊深蓝!
那鲜艳的、带着狞笑的蓝色,在他急剧收缩的瞳孔里扭曲、放大,仿佛变成了苏蔓那双刻毒得意、充满怨恨的眼睛,变成了林观溟痛苦绝望、泪水横流的脸,变成了练功房彻夜不息的灯光下独自挥汗如雨、一遍遍跌倒又爬起的自己……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孤注一掷,所有破茧重生的勇气和希望,都在这一刻,被这肮脏恶毒的颜色无情地覆盖、玷污、彻底踩入泥泞,宣告终结!
“不……”一个破碎的、带着血腥气的音节,从他紧咬的牙关里艰难地挤出,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纸磨过,嘶哑得不成样子,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向后栽倒。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冰冷的、被粘稠颜料浸透的锦缎上方几厘米处,剧烈地颤抖着,却怎么也不敢真正触碰。
仿佛一碰,那仅存的一点虚幻的、名为希望的肥皂泡,就会彻底碎裂,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绝望如同冰冷刺骨的黑色海水,瞬间没顶!
灭顶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眼前阵阵发黑,排练厅彻夜不息的灯光、谢玉棠温和鼓励的话语、江沉砚沉静守护的目光……所有支撑他的力量,在这片深蓝的污浊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薄冰,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