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刺鼻的丙烯气味浓烈得让人头晕。
王姐紧紧攥着林屿听冰凉颤抖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点温度,嘴唇哆嗦着,目光惊恐地在墙上的挂钟和那扇紧闭的房门之间来回扫视,每一次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又生怕那脚步声停在门口带来更坏的消息。
林屿听僵直地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目光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将它看穿。
脸上,未完成的油彩勾勒出半张杜丽娘的妩媚与哀愁,另一半却停留在绝望的苍白底色和那道突兀的黑痕里,形成一种诡异而凄楚的割裂感,如同他此刻被撕扯的灵魂。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地盘旋、撞击,像失控的火车头:二十五分钟…二十五分钟…二十五分钟…江沉砚…江沉砚…江沉砚…
时间从未如此刻这般缓慢,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煎熬得让人发疯;却又如此刻这般飞速流逝,每一次秒针那微不可闻却又清晰无比的“咔哒”声,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敲击在他那早已濒临碎裂的心脏上!每一次敲击,都带走一丝残存的希望。
9点20分。秒针划过12点。
9点25分。分针又挪动了一小格。
9点28分……距离预定上场时间,仅剩最后的十二分钟!
仿佛是催命的符咒,后台走廊上已经开始响起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带着电流杂音的、急促无比的催促声,穿透了门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狠狠地扎进林屿听和王姐的耳朵里:“第十组!第十组《游园惊梦》准备!林屿听!林屿听到位了没有?!听到广播立刻到三号候场口集合!重复!林屿听!十分钟后必须候场!十分钟后必须候场!”
那声音,如同死神的镰刀,已经悬在了头顶!
王姐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
完了……彻底完了……就算江少是飞毛腿,就算他一路畅通无阻,也绝对、绝对赶不上这最后的候场时间了!
更别说换衣服、补妆、调整状态……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汹涌地漫上来,瞬间淹没了林屿听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
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热气和力气似乎都被这绝望的冰水彻底浇熄、抽干了。
他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在油彩覆盖的苍白脸颊上投下绝望而脆弱的阴影。
完了。一切都完了。
杜丽娘……终究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带着解脱般的诱惑,要将他彻底拖入深渊……
就在那灭顶的黑暗即将吞噬他所有意识的最后一瞬——
“砰——!!!!!!”
一声比刚才离去时更为猛烈、更为狂暴的撞击声!如同炮弹轰击!化妆间的门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从外面狠狠撞开!
坚固的门板砸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令人心脏停跳的恐怖巨响!门锁的金属部件甚至崩飞了一小块!
林屿听和王姐同时被这骇人的巨响惊得浑身剧震!猛地抬头!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门口,烟尘微扬中,江沉砚高大的身影如同从地狱风暴中撕裂空间而来!
他剧烈地、如同破旧风箱般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白气!
额角、鬓角布满大颗大颗滚落的汗珠,几缕被汗水彻底浸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皮肤上,顺着凌厉的下颌线往下淌!
他黑色的衬衫领口被粗暴地扯开了三颗扣子,露出一片汗湿的、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线条凌厉的锁骨,整个人像一头刚刚经历了一场极限搏杀、从尸山血海中闯出的猛兽,散发着滚烫、危险、近乎虚脱却又燃烧着惊人意志力的狂暴气息!
而他的怀里,如同抱着稀世珍宝,紧紧箍着一个硕大的、印着谢玉棠工作室烫金徽标的深蓝色硬质防尘箱!
箱子棱角分明,保护得严严实实,上面沾满了奔跑中带起的灰尘和几片不知道在哪里蹭上的枯叶,甚至有一角似乎因为剧烈的碰撞而微微凹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林屿听所有的感官都瞬间聚焦在那个沾满灰尘、却象征着唯一生路的箱子上!
聚焦在江沉砚那双因为极限奔跑和高度紧绷而布满骇人血丝、眼角甚至微微撕裂、却依旧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障碍的惊人意志力的眼眸里!
他抱着那个箱子,如同抱着从地狱边缘、从死神手中夺回的唯一救赎!
江沉砚一步跨进房间,反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扇被撞得摇摇欲坠的门重重踢上,隔绝了外面可能窥探的目光。
他看也没看惊呆如同木偶的王姐,目光如炬,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强势,直直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