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听对着巨镜,反复打磨一段繁复的水袖。
动作流畅,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
艺术节初审迫在眉睫,他对自己近乎苛求,总觉得差点临门着无力的沮丧,“穿着它们,怎么摸得着‘贵妃’的魂儿?总觉得隔了一层纱。”
“眼神!屿听!”角落里的郑玥云啃着苹果,当起临时导演,“杨贵妃醉酒,那是千娇百媚里揉着被弃的哀怨,藏着盛世将倾的悲凉!不是街头醉汉!”
他挥舞着苹果核强调,“媚!要媚到骨子里!怨!要怨得让人心碎!”
林屿听收势,抹了把额角细密的汗珠,泄气地指向自己:“我知道……可这身洗得发白的练功服,这桌上塑料感十足的头面……”
他声音低下去,带啧,是寒酸了点。要不……去问问谢老师?她那儿可是藏着宝贝!”他眼睛一亮。
林屿听暗淡的眸子瞬间被点亮:“对啊!” 谢玉棠老师不仅是他的京剧启蒙恩师,更是收藏家,珍藏着不少压箱底的宝贝行头。
“我这就给谢老师打电话!”他立刻掏出手机。
同一片暮色,流淌在江家别墅的书房。灯光下,一套光华流转的贵妃行头静静躺在锦盒中。
点翠头冠幽蓝深邃,似暗夜星河流转;金丝银线绣制的蟒袍霞帔,云纹水波栩栩如生,触手冰凉,沉淀着岁月的光华。
江沉砚修长的手指正轻柔拂过那细腻繁复的苏绣纹样,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
这是他刚从母亲谢玉棠那里“磨”来的。
母亲素来珍视这套行头,轻易不肯示人。他搬出“学校艺术节重要演出,需要镇场”以及“保证万无一失”的承诺,才勉强撬开母亲的口。
谢玉棠当时挑眉,似笑非笑:“哟,稀奇了。我那对戏曲敬而远之的儿子,几时热心起学校文艺活动了?” 江沉砚含糊应了,只字未提林屿听。
恰在此时,客厅隐约传来母亲接电话的声音。江沉砚没有出去,书房的门虚掩着,却听不清他们的对话。
“喂,屿听啊?”
“谢老师!”电话那头林屿听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一丝恳求,“打扰您了。就是……我们学校艺术节快初审了,我报了个京剧《贵妃醉酒》……”
“嗯,我听你老师提过,好好演。”谢玉棠温和鼓励。
“谢谢老师!就是……那个……”林屿听的声音迟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想问问老师,您那儿……有没有适合杨贵妃的行头?学校的道实在……撑不起贵妃的气度。就借用初审那天!我保证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它!演出录像第一时间给您过目!”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书房里的江沉砚,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指节微微泛白。
终于,他端着锦盒离开了书房。
现在客厅里只剩谢玉棠带着深深歉意和一丝无奈的声音:
“哎呀,屿听啊,真不巧。”谢玉棠的语气充满遗憾,“你要借的那套最好的贵妃点翠头面和蟒袍霞帔……昨天刚被一个顶顶要紧的人借走了。火烧眉毛似的,推都推不掉。”
江沉砚走到客厅门边,看到母亲对着电话摇头叹气:“是啊,太不赶巧了。那人借得急,我还没来得及问具体还的时间……要不这样,我这里还有一套稍微旧一些的,也是正旦的,虽不是顶级的贵妃规制,但做工也还精细,你要不要……”
江沉砚皱了皱眉。
此刻江沉砚只好对电话那边的人默默道歉。
“啊……这样啊。”电话里林屿听的声音明显低落了,像被戳破的气球,失望几乎溢出听筒,“被借走了啊……那,那就算了吧老师。谢谢您!我再想想别的办法。那套旧的您留着吧,我再找找看。”
他强打精神道了谢,挂了电话。
谢玉棠放下手机,叹了口气,一抬眼,正撞见门口的儿子的身影。
她眼神复杂地扫过江沉砚,带着点嗔怪和了然:“听见了?你那个‘非常重要’的急茬儿,可把我的得意门生一颗心都浇凉了。”
江沉砚脸上没什么波澜,眼神却微微闪烁,避开了母亲洞悉的目光:“……嗯。学校急需。”声音平淡得像陈述天气。
“学校急需?”谢玉棠尾音上扬,意味深长,“我怎么不知道,宁中的学生会主席,什么时候还兼管起艺术节道具采买了?而且点名要最好的贵妃行头?”
她踱到儿子身边,目光落回锦盒里流光溢彩的戏服,“这套行头,可不是寻常人能压的住的。借走它的人……眼光倒是刁钻得很。”
江沉砚没有接话,只是伸手,轻轻合上了锦盒的盖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他抱起锦盒,语气依旧四平八稳:“妈,我先拿走了。用完立刻还您。”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背影罕见地透着一丝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