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胡
仿佛急于逃离母亲那能穿透人心的视线。

    谢玉棠望着儿子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摇头失笑,低声自语:“臭小子……‘非常重要的人’?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重要人物’,能让我这冰山儿子偷偷摸摸地借戏服……”

    初审当日下午,后台。

    林屿听坐在化妆镜前,镜中人只上了薄薄一层底妆,眉头间锁着挥之不去的阴云。他只能认命地准备穿上学校那套改良版、质感平平的戏服。

    失落和对舞台效果的隐隐担忧,像藤蔓缠绕心头。

    郑玥云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哎呀我的祖宗!你就别叹气了!精气神!拿出你平时练功的那股狠劲儿来!衣服差点怎么了?你林屿听是靠真功夫吃饭的!靠脸……呃,不是,靠唱念做打!”他差点说秃噜嘴。

    林屿听被他逗得扯了扯嘴角,刚想说什么,后台的门被轻轻叩响。

    一个学生会干事探进头:“高一(22)班林屿听同学?□□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是……嗯……‘意外’找到的一套备用戏服,让你试试尺寸。”

    干事递进来一个沉甸甸、质感极佳的黑色防尘罩衣袋。

    林屿听和郑玥云都怔住了。

    “□□?江沉砚?”林屿听疑惑地接过袋子,入手分量十足。

    他迟疑地拉开拉链——

    幽蓝如深海、光泽流动的点翠头冠率先闯入眼帘!

    紧接着,是金线银丝在灯光下迸发出的、几乎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光华!那套他只在谢老师珍藏相册里惊鸿一瞥、梦寐以求的顶级贵妃行头,此刻正安然躺在防尘袋中!

    “我的老天爷!!!”郑玥云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屿听!快!快穿上!”

    林屿听彻底懵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捧出那顶点翠头冠,触手冰凉温润,华美得不似凡物。

    蟒袍霞帔的料子如水般柔软垂坠。这绝不是“备用”戏服!

    “江学长……他……他从哪里弄来的?”林屿听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巨大的惊喜被更深的难以置信和疑云笼罩。

    他想起谢老师说“被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借走了”……难道……借走它的人,是江学长?

    “先别管了!”郑玥云兴奋地直搓手,“天降神装!先穿上!肯定是□□法力无边!快快快!时间快到了!”

    林屿听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在郑玥云的协助下,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换上了这套华光四射的行头。

    当最后一缕霞帔拂过肩头,林屿听站在化妆镜前。

    镜中人,眉眼被精致的妆容勾勒,点翠头冠衬得脸庞如玉生辉,华贵无匹的蟒袍霞帔加身,瞬间,时光仿佛倒流!那个雍容华贵、醉态中藏着无尽哀愁的杨玉环,仿佛挣脱了历史的尘埃,在镜中栩栩如生!

    就在这时,后台的门再次被推开。换好笔挺学生会正装的江沉砚走了进来,身姿如松。

    当他的目光触及盛装而立的林屿听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绊了一瞬。

    林屿听闻声回眸,四目在空中交汇。

    江沉砚的眼神深邃,仿佛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漾开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他凝视着眼前这光彩夺目、仿佛从画中走出的“贵妃”,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艳,但转瞬便被惯常的沉静覆盖。

    他的视线在那套无比熟悉的华服上停留了大约一秒。

    “很合适。”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准备上场吧。”

    说完,他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后台另一侧,去处理其他事务,没有多余的注视,也没有解释戏服的来历,干脆利落。

    林屿听看着他毫不拖泥带水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身上这身华美得如梦似幻的行头,心头的疑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浓重得化不开。

    而此刻,已走到后台通道阴影处的江沉砚,脊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阖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有冰冷的墙壁和他自己知道,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瞥,镜中那个华彩逼人、仿佛从画中走出的“贵妃”,在他心底掀起了怎样汹涌的波澜。

    他指节用力,攥紧了掌心,将那份陌生的悸动狠狠压下。

    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恢复成学生会主席应有的冷静与清明。

    他抬手,轻轻带上了后台通往舞台的那扇厚重门扉,也仿佛暂时隔绝了门外那个即将华彩绽放的世界,以及门内自己心中悄然蔓生的、无人知晓的隐秘藤蔓。

    门内,少年一身华服,满心疑惑与华彩,即将踏上属于他的舞台;门外,少年一身正装,守着无人知晓的秘密和悄然滋长的情愫,静立在光影交界的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