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世界
    元宵节一早,狄雄便被几个好兄弟叫去登山,说是好久没见了。直到中午,他才打来电话,语气随意地告知不回家吃午饭了。

    石笑在电话这头,能听见那头隐约传来的喧闹人声和男人的说笑声。她想起从两人重逢、领证再到孩子出生这期间,狄雄口中的“好兄弟”们始终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她一直觉得,既然在一起生活,总该融入对方的圈子,便顺势提议:“既然都在一起,那爬完山正好请你那些兄弟都来家里吃顿便饭吧?我也好认识认识。”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狄雄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不用,不想叫他们来家里吃饭。”

    这干脆得近乎生硬的拒绝,让石笑愣了一下。她不解地追问:“为什么?都是你的好朋友,来家里坐坐不是很正常吗?”

    “不用,没必要。”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议的疏离,随即像是怕她再问,仓促地找了个借口挂断了电话。

    石笑握着手机,站在被阳光铺满的客厅里,心里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困惑和失落。她主动想走进他的世界,却被他毫不犹豫地推了出来,连一扇门缝都没给她留。

    不过,这种莫名的隔阂感也并非第一次了。她转头看了看婴儿车里熟睡的孩子,又望了望窗外节日里熙攘的街道,那份刨根问底的念头便也淡了下去。

    生活的重心早已被分割得七零八落,新出生的孩子、刚转学的孩子、刚住到一起的孩子、琐碎的家务……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细细琢磨他这般回避背后,究竟藏着什么难以言说的缘由。既然他觉得“没必要”,那就算了吧。

    过完元宵,狄雄第一次带着石笑去了他的店铺。那是个三层楼的临街铺面,每层约四十平米。

    一楼勉强算作展示区,货架排列略显杂乱;二楼堆满未拆封的纸箱,光线昏暗;三楼被隔成简易的休息室和盥洗室,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潮气。

    “以后这个店就交给你了。”狄雄站在一楼中央,手臂一挥,语气里带着某种赋予重任般的兴奋,“你来经营,你来管。我开车拉点货去市场另开一个摊,咱们两头赚钱。”

    石笑望着这个狭窄的空间,心里泛起一阵麻木的凉意。她想起津海CBD里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想起堆满案卷的宽大办公桌,想起自己经手的那些以“亿”为单位的并购案。如今,她四十年来从未接触过零售,却要在这里学着辨认货品、讨价还价、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一个读过那么多书,在法庭和谈判桌上都能独当一面的律师,最终归宿竟是这四十平米的售货区。她嘴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自嘲。

    “哎,”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世间忙碌,说到底不过是为了碎银几两。至于这碎银是如何挣来的,似乎也没什么可挑选的余地了。”

    第二天,新的生活模式便被强行开启。狄雄让石笑母亲在家照顾才两个多月大的宝宝,吩咐石笑去店里守着。他自己则开着车,将一部分货品塞进后备箱,奔赴市场。

    就这样,石笑在生育完仅仅两个月后,便踏入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生活轨道:白天独自守店,应对形形色色的顾客;晚上独自带娃,在宝宝的哭声中碎片式地寻找睡眠。

    而她的妈妈,也同样被卷入这场疲惫的循环中。本该安享晚年的妈妈,开始了每天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儿,同时还要为另外两个上学的外孙女洗衣、做饭,包揽全部家务的日常。

    她们母女二人,一个在外守着一方铺面,一个在内撑着整个家,如同两架永动的机器,在龙盘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上,开始了一场无声的、耗尽全力的跋涉。

    狄雄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奔波卖货,偶尔回家,像是这个家里的匆匆过客。即便回来,他也总是径直钻进书房,沉浸在游戏世界里直到半夜两三点,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便又出门。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两条平行线,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沟通。

    守店的日子漫长而枯燥,石笑最大的乐趣就是给宝宝拍照,做成温馨的小视频发到朋友圈。可她的手机自从去年不慎掉进牛奶里后,摄像头就一直模模糊糊。这一年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她始终没舍得换。

    近来店里生意不错,似乎赚了些钱,她想换个新手机的念头又活络起来——主要是想清晰地记录下宝宝成长的每一个瞬间。她在网上浏览许久,看中了一款售价六千五百元的手机,满怀期待地发给狄雄,想听听他的意见。

    狄雄的回复很快弹了出来:

    [我一直用一加的手机。虽然我现在用的是一加10,但我想买个一加8。]

    石笑看着屏幕,一时怔住。“原谅我的孤陋寡闻”——她心里默想——“我竟然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牌子”。

    一股强烈的对比感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就在不久前,她在津海拿着月薪两万,房贷每月才两千,生活从容而体面。虽说独自带着女儿,但女儿天资聪颖,用功自律,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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