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心。如今回到龙盘,生下小宝后等同于失业,这个月帮狄雄守店,连进货成本都不清楚,更别提知道赚了多少。这种经济上的模糊和不掌控感,让她心里隐隐不安。
她想知道狄雄对她想换手机的真实态度,便更具体地说道:
[我一直用的华为,现在坏掉的这个当初买成八千六。我看中这个六千五,觉得有点小贵,舍不得。不过可以24期免息分期,你觉得怎么样?]
万万没想到,狄雄的回复如同一盆冷水迎头浇下:
[要不我买个一加8,你用我现在这个(一加10),行不行?]
石笑盯着这行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二十多年前,那个会借遍同学凑钱给她买礼物的少年,如今在她想换个手机时,竟给出了这样的“解决方案”。哪怕他说“老婆,现在咱们家经济紧张,咱们先买个两三千的过渡,以后宽裕了再换好的”,她都能理解,都能接受。可他,竟然让她用他的旧手机,自己去买个新的!
一股混杂着失望、委屈和愤怒的情绪直冲头顶。她直接回了五个字:[我从不用二手机。]
随即,她带着一种决绝的赌气,果断在网上下单了一部九千多元的新手机。
支付成功的页面跳转后,她独自坐了许久,鬼使神差地,她去查了狄雄所说的一加手机的价格——不过两千多块。
看到这个价格,沸腾的情绪渐渐冷却。她忽然想,或许他的经济压力真的很大?她又默默算了一笔账,自己回到龙盘不到三个月,安家、生子、日常开销,已经花了小十万块。
最终,她默默地退掉了那部九千多元的手机,重新下单了一部四千多元、主打拍照功能的手机。
“本就是为了给宝宝拍照嘛,没必要买那么贵的。”
她对着空荡荡的店铺,轻声地,对自己说道。
狄雄在书房一住便是几个月,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安排。
直到狄雄的妈妈前来探望孙子。老太太一进门,敏锐的目光就发现了书房的床铺有人睡过的痕迹。她当即面露诧异,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谁睡在书房?那房间又小又冷,怎么睡得好?”
石笑立刻从她的话语中捕捉到了那份潜藏的埋怨,仿佛是她这个妻子不够体贴,才让丈夫沦落至此。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自保般地澄清:“是狄雄自己怕感冒传染给孩子,主动要搬出去的。”
“那也不能一直睡书房啊!这哪是长久之计?”婆婆的关切焦点,始终牢牢锁定在儿子的睡眠质量上。
那一刻,石笑感到一阵心寒。婆婆只忧虑儿子在书房睡得冷不冷,却从未想过,她一个人带着婴儿,夜夜无法安眠的辛苦。
她压下心头的涩意,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像是不经意,又像是一种无声地揭露:“估计他也怕宝宝晚上哭闹影响他睡觉吧。毕竟孩子小,一晚上至少要起来折腾三四回。”
这句话让婆婆一时语塞,她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然而,婆婆的干预却立竿见影。当天晚上,狄雄便抱着枕头被褥,默不作声地回到了主卧。只不过,他并未回到大床上,而是在大床旁边的地板上铺了个床垫,搭了一个简易的“榻榻米”。
他用自己的回归,满足了母亲对“家庭完整”的表象要求;又用这一方地上的床垫,为自己划定了安全的界限,继续隔绝着夜晚育儿的辛劳。
石笑看着地上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再看看身旁酣睡的婴儿,心中一片清明。这咫尺之间的距离,比当初隔着一个书房时,更让她感到冰冷与遥远。
对于狄雄妈妈来说,他儿子终于不睡书房了。对于狄雄来说,他算是跟石笑和小宝睡了。对于小宝来说,晚上多了个打呼噜影响他睡觉的人。对于石笑来说,以前的晚上是“没有人”,现在是“有人但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