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追问狄雄:“怎么悠悠给我电话说她有点发烧?”
“不知道啊,她没跟我说啊!”狄雄理直气壮地说。
“我让你给孩子吃点连花清瘟或者四季抗病毒,你让她们吃了没?”
“我没找到,还没吃?”狄雄不好意思地找借口。
一股火气混合着巨大的担忧直冲头顶:“药就在家里的药箱里啊,一打开就看到了。我妈前段时间在药店花一千块钱买了好多预防的药。”
“我整天在铺子里接触那么多人都没事,她们又没有上学怎么可能中招嘛!”
“就是因为你每天接触那么多人,家里人才更需要预防啊。”
“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找给她们吃。”
看着怀里刚刚退烧、仍需精心护理的小宝,再想到家里正被高烧折磨的女儿,石笑片刻也坐不住了。
尽管她自己尚在月子中,身体虚弱,尽管此时已是深夜快十一点,外面病毒肆虐。她迅速挤了一次的奶量装在奶瓶里,将宝宝托付给黄姐,然后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帽子、手套、双层口罩,能做的防护一样不落,仿佛一个即将奔赴前线的战士。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在寂静无人的夜色中赶回家。推开家门,只见悠悠小脸烧得通红,蜷缩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而狄雄正准备休息。石笑心头一阵发酸,也顾不上多说,立刻找出药箱,熟练地配好药,看着悠悠把药吃下去,又用温水为她擦拭身体进行物理降温。
直到女儿的体温似乎有所下降,呼吸也变得平稳些,石笑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她仔细叮嘱了后续的用药和注意事项,深深看了一眼女儿,便又毅然决然地转身,重新没入寒冷的夜色中,返回那个同样需要她的月子中心。
整个过程狄雄看到她了,但是没有跟她说一句话,哪怕是打声招呼、问候一句都没有。
这一夜,她在两个孩子之间完成了一次孤独而坚定的奔赴。
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让本该宁静的月子变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保卫战。石笑抱着康复的宝宝,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为人母,既要有享受平静的福气,更要有抵御风雨的勇气。
月子里还有件大事是给宝宝取名字,石笑从手机通讯录找出之前给她和狄雄排婚姻八字的大师,怀着对大师的崇敬,石笑小心翼翼地问:“大师,您这边可以帮刚出生的宝宝取名吗?”
大师:“把父母双方三代人的名字以及小孩的生辰八字发过来,收费一千。”
石笑觉得有点小贵,想跟大师还个价,石笑弱弱地说:“疫情期间生意惨淡,可以少点不?”
“算命是不可以讲价的,大家都知道,我一般只算有缘人,要不是之前给你排过八字,给2000我也不愿意啊。没有人会跟算命的讲价,你可以选择不弄,谢谢!”
一番话讲得石笑很尴尬,但听着挺专业的,石笑就果断先转了钱。
当石笑平静地向狄雄询问他父亲、祖父的名字时,狄雄的脸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和回避。
几番迂回追问之下,一个让石笑愕然的事实浮出水面:原来,这么长时间,狄雄竟然从未告诉他老家的父亲,他已经再次领证结婚,甚至孩子都已经降生。
狄雄成长于单亲家庭,石笑不清楚也无意深究他与他父亲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与心结。她本身也并不在意这段关系是否得到那位陌生老人的认可。
但此刻,情况不同了。这不再仅仅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而是关乎他们的孩子——一个需要被赋予姓名、堂堂正正开启人生的新生命。连这样一个最基本的信息,他都无法或不愿提供。
本着月子里不宜动怒的原则,石笑强压住心头的失望与疑虑,又安静地等了他几天。
然而,医院的通知不能再等——必须尽快提交材料,办理孩子的出生医学证明了。
石笑抱着孩子,看着依旧沉默的狄雄,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席卷了她。她用一种近乎心死的平静,对狄雄说:“如果你实在不方便问,那就算了吧。就让小宝跟我姓,‘石’也是个好姓氏。这样,我们就不必再去问你家里三代人的名字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狄雄维持的平静。他立刻反对:“那怎么行!”
可除了反对,他依旧没有行动。
看着他左右为难、却又死活不愿意跟爸爸开口,石笑不再催促,也不再抱有期待。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想知道这道由他亲手筑起的墙,究竟能有多厚。
终于,在被现实逼到墙角,眼看孩子的姓氏都可能不保时,石笑看见狄雄拿着手机,步履沉重地走到了阳台。他背对着她,压低了声音,拨通了那个他显然极不愿意联系的号码。
石笑听不清通话的具体内容,也无心去听。她只看到他那略显僵硬和疏离的背影。
不一会儿,他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