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乌往事
    直播间人数渐渐多起来,弹幕依旧众口纷言,实在是热闹。

    “咚咚,咚”

    这时,从我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我清楚的听出来,它来自一口深处。

    “我也是第一次转来这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你们也知道,苗寨的人都被杀光了,没有群演住在这里。”

    我一边大声的和弹幕说话,一边坚定的往里走。

    这建筑相比寻常来说,修得太深了,像个小隧道,我走到中段,才借着微弱的天光看清,房间尽头有一个人,穿着有宽大袖子的衣服,手里拿着两根棒子。

    在她身前有一面大鼓,随着她一下一下不轻不重的击打,牛皮鼓面发出低沉而具有穿透力的响声。

    咚咚,咚。

    那人背对着我敲鼓,已然完全沉醉在自己的艺术里去了,我一路高歌猛进的吆喝,没能得到她半个回眸。

    当我终于看清她的穿着打扮,我猛然想起来,那不是昨晚在灯笼酒家发疯的那个人吗?她没有被送疗养院吗?怎么到这荒山野岭来了?

    “你好!”我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大声喊她。

    “诡秘这不对吧,怎么突然变成鬼屋探险了.我要吃瓜!”

    “卧槽她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不太妙,别一会儿转过来是贞子脸吧…”

    弹幕已经把我这里当成了游戏直播,一群人沉浸得不行,架也不打了。

    可我却无暇为这空前和气的氛围而欣慰,因为那女子转过脸来,和她对视的刹那,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两只眼睛已经完全哭肿了,脸上的妆全花了,浓黑的眼线化开,在色彩斑斓的脸上淌成两条乌青泪痕。口红被抹开去,头发也乱七八糟,在身后血红大鼓的映衬之下真是女鬼也甘拜下风。

    “你还好吗?”

    我问她。

    她不答复我,只转过身去接着敲鼓。

    咚咚,咚。

    饶我平日里不信鬼神厄运一说,此刻也难免肖贺上身,愚昧一回。

    “我靠。这真不是开玩笑的了。家人们不行帮我报个警吧。”我没辙的和弹幕说,“谁帮我去告诉节目组一下?”

    我把摄像头转成自拍,将直播屏幕分出一块,退出直播界面,拨打了千古市内的急救电话,简要说明位置和情况之后,沿着墙角蹲下。

    那姐妹仍在忘情的演奏,瘦弱的肩膀在击打节奏中一下下耸动,起初我以为那是打鼓的惯性动作,细看才发现,那是她在抽泣,只不过没什么力气了,所以没有声音。

    我看着这极具冲击性的场面,不可避免的想起从前听到过的有关浔乌的传说。

    在那场惨绝人寰的灾难里,浔乌市死了很多人,其中就包括当时的城主、浔乌最看重的潜力股,严覆雨。与他一起死去的,还有不少正在接受培养的好苗子。

    他们的逝去将浔乌的生气也全部带走了,从此后,这座城市变得更加封闭和神秘,很少再有相关消息出现在联盟公众视野里。

    联盟里的每一座城市都有自己需要承载的职能,当职能被弱化时,城市面貌也会变得模糊。

    浔乌是唯一一座明确承载着文化职能的城市,里面聚居着大量以特色表演为生的艺人。他们和联盟各地(主要是曼敦港)的艺术公司合作,被分派到不同地方进行表演。

    然而他们的表演内容和风格却并不受大众市场喜爱。

    即便严覆雨,在最辉煌的时候也没能进入过联盟热门榜前二十。

    严覆雨他们离世后,浔乌当然有后继者,听说长老会立马扶了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儿当城主,只是那些人比不得严覆雨一丝一毫,从浔乌这山灵水秀的偏壤投入到喧忙大都市里,就如同一颗形状粗糙的小沙粒入了海,没有一点水花。

    他们之所以还能运转下去,不过是因为照世市有专门扶持文化发展的部门在帮衬罢了。

    这座城市就像被诅咒了一般,越来越沉寂,终于在五十年前的一天,一声不响的原地不见了。

    有人说,它是寿命走到了尽头。但严覆雨等人和那些无端消失的市民冤魂不散,会在某一天回来找联盟里还在自由生活的人们复仇。

    这根本就是胡扯。编故事的人钻了“浔乌事件无从解释”的空子,硬邦邦的把两个层面的东西强行捆在一起,毫不加工,粗制滥造。

    赛博贞子吗?有意思。

    我从同学那里听来之后,回家摆给外婆听,她问我:这就是最低级最粗糙的鬼故事,你不会没听出来吧?我挺直腰板:废话!我当然知道这就是瞎编的。

    然而,现在缩在墙边,我却没办法用以前的语气那么告诉自己。

    尤其是当这妹子敲鼓越敲越重,嘴里开始用一种诡异的调调念念有词的时候,我身上的鸡皮疙瘩真是起遍了。

    幸好这时,急救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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