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巷子一路疾行,心里已有成算:想办报纸,光靠一己之力绝无可能,必须找人帮忙,组建起第一支“记者队”和雕版印刷小组。
可现实远比她想象中棘手。
她先去了坊间最熟悉的纸坊——那是父亲常年采购纸张的小作坊,掌柜的与她家算是老相识。
她刚开口提及“雕版印刷、批量刻字、定期出纸”,掌柜的就瞪大了眼睛,满脸不解地道:“婉遥,你爹是不是还欠着人钱?你怎么也胡闹起来了?你说这纸要印什么?字都刻好了还费这么多工夫,谁买单?这玩意儿能卖出去?”
容婉遥耐心解释,她说得头头是道,还把报纸版面、内容、售价一一画给掌柜看。
可掌柜依旧满脸狐疑,直摇头:“这世上哪有人肯花钱买张纸,只为看点子?别怪叔说话直,你真要做,怕是吃力不讨好。”
她只好谢过告辞,又去找了邻坊的两个年轻小工,一个原本在雕版作坊帮父亲打下手,另一个常年在书肆帮忙抄书。
两人一听她说“刻字、排版、印刷、采风”,更是一头雾水。
“婉遥姐,你说的这事,我是真不懂。雕牌匾我会,写字儿也成,可这要天天采消息、写在纸上、还得四处分发……谁家会买呀?”
另一个挠头,低声嘀咕:“你不是闹着玩吧?这要是干不成,工钱还发得出来么?”
她甚至去了旧时常来光顾的染坊,想找会做账的二娘帮忙,二娘听她诉说了一番,只觉得新鲜:“你可真敢想!你要是真办成了,咱们这条街就真要热闹了。可我家里那几个小的还要养,我不敢随你冒险。”
整整一天,容婉遥穿街走巷,几乎把所有能说得上话的手艺人都问遍了。
可无论她如何解释“采写新闻”“定期出纸”“大家合作分成”,在旁人耳中,都不过是一场不着调的异想天开。
没人愿意第一个吃螃蟹,也没人愿意把家里那点稳妥工钱换成不知能否兑现的新鲜把戏。
夕阳西下时,容婉遥独自一人走在巷口,手里的纸稿被翻得起了毛边。
她脚步渐慢,望着热闹市集归家的行人,心头却一时说不清是苦还是涩。
但她并没有放弃。
容婉遥在傍晚时分回到家时,身上的衣角都沾了些灰尘,鞋底还带着巷尾新泥。
她几乎走遍了整条东坊的作坊与店铺,从纸坊到雕刻作坊,从染坊到小书肆,连街边茶摊上偶尔写字卖字的秀才都问了一圈。
她将手中纸稿翻来覆去地递到每个人眼前,耐心解释着每一项流程和分工。
她讲得很详细,从雕刻字版到油墨印刷,从写稿采风到每日分发,每一道工序都清清楚楚,甚至将未来可能获得的银钱分红也一一道明。
可她每一次说完,面对的却都是摇头、狐疑、劝诫,甚至有些人干脆摆手道:“婉遥姑娘,你是个好孩子,可这买卖,真的靠不住。你家还欠着债呢,别再胡闹了。”
也有人好心相劝:“这世上谁会花钱买写满字的纸?你一个姑娘家家,想出风头也得看时势。”
有人怕赔本,有人担心被笑话,有人只当她是在天马行空,不敢第一个吃螃蟹。
今日整整奔波了一日,容婉遥一无所获。
她没能说服任何人,也没有一个愿意陪她试一试的人力。她握着那份边角卷翘的纸稿,叹了口气,低头快步走回家中。
她知道,这一战,她输得彻彻底底。
但她也明白,有的事,哪怕全城都说荒唐,总有人要先做一回“笑柄”,才有可能成为后来人的榜样。
夜色降临时,容婉遥坐在自家院墙下,望着头顶的昏黄灯火,心头反复权衡着下一步的法子。
几经奔走,她明白了,这城中最缺的不是聪明人,而是第一个敢迈出新路的人。
忽然,远处巷口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低语。
她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挤在墙角,一边抱着肩膀取暖,一边眼巴巴地望着街上热腾腾的馄饨摊。
他们脸色蜡黄,衣裳破烂,有的还打着补丁,浑身灰扑扑的,看上去与这个灯火通明的京城格格不入。
容婉遥想了想,便起身从家里翻出几文散钱,又快步赶到馄饨摊,点了几碗热汤面和馒头。
她将食物端到那群乞丐跟前,笑着将几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一一递过去。
乞丐们起初还有些发愣,见没人抢食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她又跑到街口小铺,买了两件旧棉衣,顺手搭在其中两个年幼的小乞丐肩上。
风微微吹起,旧棉衣裹紧在身的几个乞丐团团围着一盏小油灯,警惕又好奇地看着容婉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