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京城东坊的清晨雾气尚未褪尽,雕刻作坊外的小巷已经传来杂乱脚步声。

    容婉遥刚将一篮雕刻废料倒在门侧,便听见院门外嘈杂的吵闹夹着怒骂传来。

    院门“砰”地被踹开,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壮汉闯进院中,脚步沉重,神色嚣张。

    为首的那人盯着院子中央刚晾好的雕板,一边扯下腰间布带一边大声喊道:“容守山,你的账还打算拖到什么时候?今儿个不是你还钱,就是我帮你把这作坊拆干净!”

    话音未落,两个伙计已冲进堂屋,抄起一只凳子照着雕刻桌就砸。

    碎屑和木屑四处飞溅,屋中母亲赵氏吓得尖叫一声,紧紧护住壁角还未搬走的小器物。

    容婉遥一把拦住准备再砸的伙计,声音清脆又毫不退让:“我家欠你们的银子有账可查,没必要砸东西。你们自己也不过是替人要账,闹得太狠可没人会护着你们。”

    她说话速度极快,反倒显出几分冷静的机敏。

    为首那人上下打量容婉遥,冷哼一声,不屑地吐了口唾沫,手中的棍子却迟疑片刻,没有再落下。

    他回头示意同伴:“算了,给你们一个月,再不还钱,下次就不止砸东西这么简单!”

    几个打手气焰嚣张地丢下几句狠话,扬长而去。院门外渐渐安静,只留下院中一片狼藉。

    容婉遥松了口气,蹲下身把碎裂的雕版和倒在地上的桌凳一一拾起。

    她的手虽然沾满了木屑和灰尘,动作却很利落,不带一丝多余的哆嗦。

    赵氏捂着胸口坐在门槛上,眼中还有余惊,喃喃道:“这些人可真是欺人太甚……你爹在外面跑账到现在还没回来,家里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事了?”

    容婉遥没有多说,只是低头收拾散落的碎片,把还能用的雕刀拣起,仔细擦去灰尘。

    她将所有被砸坏的物件收集到角落,把能补的挑出来叠好,再拖起破损的桌子,准备日后修复。

    院中渐渐归于平静,容婉遥蹲在破碎的雕版旁,脑海里却开始飞快思索:

    「这样下去总不是法子,家里迟早被债逼到绝路。」

    她抬眼望向天色,唇角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已经有了某种新的主意。

    回到房间,容婉遥一边翻找旧纸旧墨,一边默默描着脑中浮现出的那张轮廓模糊的报纸版面。

    容婉遥是穿越来的。

    准确说,是在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后,醒来便成了这位雕刻工的独女,身处这个架空而混沌的古代。

    可她并未陷入混乱太久,从小在新闻系一路拼搏、记者出身、深入调查、敢于发声的血早已刻在骨子里。

    脑海中的版式、排头、导语,乃至那些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专栏结构,正悄悄与她的灵魂融合。

    对容婉遥来说,现在最重要是解决家里的债务。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时代信息流通的闭塞,人们耳目封闭,全靠茶馆街谈巷议、坊间传说,消息失真、误传四起,百姓对朝政大事更是无从知晓。

    世间所见,多是传言和吵闹,真正的真相却淹没在各家院墙高筑之间。

    她的脑海中,忽然一片清明。

    办一份报纸。

    她可以用最原始的雕版印刷,手工排字,哪怕最初的发行只局限在一坊一街,但只要开了头,信息就能传出去。

    哪怕一页、哪怕一张。她可以写灾情,可以写市集的米价涨跌,也可以写新官的政令,更可以写百姓的声音。

    可这份决心,很快被现实击了个粉碎。

    她在夜里悄悄把自己的构想描了纸样,第二日拿给父亲容守山看时,对方的反应比她预想得更冷。

    “你说……雕这些字,印出来给人看?咱家本来雕牌匾、刻木偶、做庙上的神像……你这个东西,卖给谁?”

    容守山眉头皱得死紧,一边说,一边放下手里的刻刀。

    “这世上谁愿花钱买张写着字的纸?你是做梦做傻了。”他摇了摇头,看向她的眼神里是担忧。

    “婉遥,你娘已经为了你愁白了头,我不想你也胡思乱想。这年头,女人会绣活持家就是本事,你该学的不是这些。”

    “可爹,这不是随便写字!”容婉遥试图争辩,却发现自己终究无法用“舆论监督”“信息公开”这些现代词汇说服一个从未见过“新闻”为何物的古代木匠。

    她不怪父亲,哪怕失望。

    她只是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想做的事,不可能靠家庭支持。

    至少现在,不行。

    一连几日,她都在默默筹谋。资金,是最大的问题。

    光凭她一人写稿、雕版、印刷、分发……根本无法起步。必须得有启动的银子,有作坊、有工人、有纸墨、有流通路径。

    她需要投资。

    “既然没人看好我,那我就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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