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低矮的石阶上,眼中带着笑,语调温和,却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意思。
“你们在这条街头流浪多久了?”容婉遥目光扫过他们,声音不疾不徐,“这里白天人多,夜里冷,街坊巡夜的人凶不凶?晚上睡觉安全不安全?”
她没有像寻常好心人那样直接施舍一番就走,也不说什么大道理,而是一连抛出几个简单却直击生活本质的问题。
年长一点的乞丐缩了缩脖子,想了想答道:“以前巡夜管得不严,后来管得紧了,被赶过好几回。白天还好,夜里老有人闹事,丢东西的时候多。”
容婉遥点头,顺手记在心里,又问:“今儿白天见官兵巡逻了吗?有没有谁被带走,或是谁吵起来闹事?”
这回有个瘦高的乞丐插嘴道:“官兵今早去了前头茶摊,抓了两个偷钱的,喊了半天。”又有人附和:“前些天东巷的铺子失了火,还是我们看见的,喊了人才救的火。”
容婉遥越听越认真,她没有急着打断谁,而是不断追问细节。
谁先喊的,官兵几时到的,失火的铺子是哪一家,救火时有没有人受伤。
乞丐们你一言我一语,原本羞怯慢慢变成兴奋,甚至争着说出自己看到的小事。
“你们比谁都清楚哪家失火,谁家丢了鸡,哪户人家的米降了价。”容婉遥微笑着,声音低缓但坚定,“这些事,若不是你们说出去,谁会知道呢?你们其实是这城里消息最灵通的人。”
她把这番话说得极为自然,不带一丝夸张,眼神中只有认真与信任。
“以后谁看不起你们,谁才是真正的傻子。你们给我送消息、送报纸,就是我的‘眼’和‘脚’。你们干得好,将来就不是乞丐,而是‘信差’、是‘记者’,是最重要的伙伴。”
容婉遥拍了拍手里的纸:“我这里有一件活,只要你们愿意做,不但能吃饱穿暖,说不定还能让你们抬起头做人。我的名字叫容婉遥,家里做雕刻营生。我打算办一份报纸,要有人帮我传话送纸、收集坊间消息,还要有人帮忙分发。”
“你们愿不愿意试试?”
那些乞丐面面相觑。片刻后,年纪最小的那个孩子抬头怯生生问:“婉遥姐姐,真能挣银子吗?”
容婉遥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你们肯试,我先给工钱。将来这生意做大了,你们便是最早跟我一起的人。谁说乞丐不能出头?只要你们肯学肯跑,不比谁差。”
她的话语里带着信任和鼓励,乞丐们从一开始的狐疑,到慢慢露出几分期待和羞赧。
终于,那个小乞丐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我们试试。”
容婉遥把手里多余的馒头一人分了半个,又带着几人回到自家院里,将旧被褥搬出来让他们落脚。
夜色下,她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些新伙伴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心头慢慢变得踏实起来。
她明白,有些人哪怕在尘埃里,也会发光。她要带着这些最底层的人,一起把第一个报纸送进这个古老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