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宫墙之外,京城的夜市刚刚开始热闹。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那是兰烬再也触摸不到的人间烟火。
………
戌时三刻,宫灯尽数点亮。
琼华殿内,兰烬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窗边。晚风带着玉兰的残香拂过,他手中握着一支再普通不过的竹笛——这是今早小顺子偷偷塞给他的,说是家乡带来的物件。
指尖抚过笛身粗糙的纹路,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南的某个雨夜,也曾有人听他吹过这支曲子。
殿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是巡夜侍卫交接的动静。兰烬起身欲关窗,却听见墙角传来极轻微的啜泣声。
一个小宫女蜷在暗影里,肩膀微微颤抖。
“怎么了?”兰烬轻声问。
宫女吓得一颤,慌忙擦脸:“奴婢、奴婢惊扰公子了……”
借着月光,兰烬认出这是白日里给他梳头的宫女。
“可是想家了?”
宫女咬着唇,轻轻点头:“今日是奴婢娘亲的忌日……”
兰烬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坠——这是今早君妄赏赐的众多物件之一,成色极好。
“拿去吧,算是尽份心意。”
宫女愣在原地,不敢去接。
“放心,”兰烬将玉坠放在窗台上,“不会有人知道。”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高德胜带着两个小太监匆匆赶来,额上还带着细汗:
“公子,陛下请您去趟御书房。”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君妄站在一幅巨大的江南舆图前,墨发未束,只随意披着件玄色外袍。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回:
“来看看。”
兰烬走近,发现舆图上用朱笔标注了数十个地点。
“三日后,朕要南巡。”君妄转身,目光灼灼,“你随行。”
空气骤然凝滞。兰烬看着舆图上熟悉的城镇名字,指尖微微发凉。
“陛下,”高德胜在门外低声禀报,“程大人求见,说是江淮盐税……”
“让他明日再来。”君妄语气不耐,目光仍锁在兰烬脸上,“怎么?不愿去?”
兰烬垂下眼帘:“不敢。”
这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来,在高德胜耳边低语几句。高德胜脸色微变,快步进殿:
“陛下,慈宁宫来人传话,太后凤体欠安……”
君妄皱眉,终于移开视线:“传孙思源去诊脉。”
待高德胜退下,君妄忽然抬手,轻轻拂过兰烬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记住,三日后启程。”
这一刻,兰烬忽然明白——这场南巡,从来就不是商议。
子时将至,君妄终于起身离去。兰烬独自走在回宫的路上,夜风很凉。经过太液池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跪在池边——是白日里那个小宫女,正将玉坠投入水中。
“为何扔掉?”兰烬问。
宫女惊慌回头,眼中含泪:“奴婢不敢留……”
兰烬望着泛起涟漪的水面,忽然觉得这深宫就像这太液池,再珍贵的物件投进去,也激不起多少波澜。
回到琼华殿,小顺子还在守夜。见兰烬归来,他小声禀报:
“公子,孙太医方才来过了,留下些安神的药材。”
案几上果然放着几个药包,旁边还有一本手抄的《江南风物志》。兰烬翻开书页,发现其中一页夹着片干枯的荷叶。
窗外传来打更声,夜还很长。
而在慈宁宫,太后并未安寝。她看着跪在面前的孙思源,语气平静:
“皇帝真要南巡?”
“是,三日后启程。”
太后拨动佛珠,唇角泛起一丝冷笑:“传话给程敏,该准备的,都准备起来罢。”
孙思源抬头欲言,最终只是深深叩首。
这一刻,无数人在这深夜里各怀心思。有人对月思乡,有人挑灯密谋,有人望着江南舆图彻夜难眠。
而兰烬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竹笛。南巡的消息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圈圈涟漪。
他知道,有些风暴,终究是躲不开了。
南巡的消息像一阵风,吹皱了深宫的死水。
三日后启程的旨意已下,琼华殿内却异样平静。兰烬坐在窗前,看着宫人们忙碌地收拾行装,神色淡漠得像在观看与己无关的戏码。
小顺子捧着个锦盒小心翼翼地进来:“公子,这是尚衣监送来的江南常服,您过目。”
盒中是一件月白杭绸长衫,针脚细密,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疏落的玉兰。兰烬的指尖在花瓣上停留片刻,忽然道:“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