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穿过长长的宫道,带来御厨房飘出的蒸点心的甜香。可在这甜香之下,似乎总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琼华殿内,兰烬已经起身。他拒绝了宫女的服侍,自己慢慢系着衣带。镜中的人影消瘦,脸色在晨光中显得过分苍白。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株晚开的玉兰。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卷曲,像是耗尽了全力才绽放到这般模样。
高德胜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他轻咳一声,陪着笑道:“公子,早膳备好了。今日有新鲜的牛乳羹,最是养胃。”
兰烬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与此同时,太和殿内的早朝正进行到关键时刻。户部尚书程敏手持玉笏,正在禀报江淮盐税的事宜。龙椅上的君妄看似在认真听着,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工部侍郎赵启明偷眼观察着帝王的神色,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不要提起治理黄河的拨款。他注意到今日陛下的眼神比往常更加深邃,像是藏着什么难以捉摸的情绪。
“程爱卿所言甚是。”君妄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只是盐税一事牵扯甚广,容后再议。”
退朝的钟声响起时,赵启明终究没敢提起拨款的事。他随着人流走出大殿,听见身旁两个官员在小声议论:
“陛下今日气色似乎不太好……”
“听说昨夜批折子到三更。”
赵启明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想起家中老母常说的话:皇帝也是肉胎凡身,哪能事事周全。
御书房里,君妄确实显得有些疲惫。他揉着眉心,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高德胜小心翼翼地端上参茶:“陛下,歇会儿吧。”
“他今日用早膳了么?”君妄突然问。
高德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用了半碗牛乳羹,进得香。”
君妄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这个时辰,兰烬应该在书房看书了。他记得暗卫回报说,兰烬最近常翻些地理志异类的杂书。
此时的兰烬确实在书房,但他没有看书,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大周疆域图前出神。地图上的山川河流蜿蜒纵横,城池关隘星罗棋布。他的指尖轻轻划过江南水乡,那里是他从未到过的地方。
“公子对地理有兴趣?”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兰烬回头,看见太医院院判孙思源提着药箱站在门口。
“随便看看。”兰烬淡淡道。
孙思源放下药箱,却没有立即诊脉,而是也看向地图:“江南好啊,这个时候,应该正是采茶的季节。”
两人沉默地看着地图,各怀心事。孙思源想起今早太医院收到的江南急报,那里正在闹时疫。可他看着兰烬单薄的背影,终究没有提起这事。
午时的钟声回荡在宫墙上空。御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掌勺太监大声吆喝着:“快些!陛下的午膳耽误不得!”
一个小太监手忙脚乱地端着刚出锅的汤羹,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高德胜。
“没长眼睛的东西!”高德胜骂道,却意外地没有重罚,“今日陛下心情尚可,算你走运。”
确实,用午膳时,君妄的心情似乎好了些。他特意让高德胜把几样江南菜式摆在显眼位置,状似无意地说:“这些都是江南的特色,你尝尝可合口味。”
兰烬夹了一筷龙井虾仁,细细品尝后轻声道:“尚可。”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却让伺候的宫人们都松了口气。高德胜甚至觉得,殿内的光线都明亮了几分。
午后,兰烬小憩片刻后,信步走到御花园。他避开那些名贵的花卉,独自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池中的锦鲤见有人来,纷纷聚拢过来,张着嘴等待投喂。
一个小宫女怯生生地递过鱼食:“公子要喂鱼吗?”
兰烬接过鱼食,却没有立即投喂。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你进宫几年了?”他突然问那小宫女。
宫女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三、三年了。”
“想家吗?”
宫女眼圈微红,低下头不敢回答。
兰烬不再问,只是默默地将鱼食撒入池中。锦鲤争相抢食,激起圈圈涟漪。
这一幕被远远经过的孙思源看在眼里。老太医摇摇头,继续往太医院走去。他还要准备预防时疫的方子,这才是他该操心的事。
夕阳西斜时,兰烬回到琼华殿。殿内已经点起了灯,宫女正在整理床铺。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井然有序,分毫不差。
他走到书案前,发现笔墨已经被人动过。最上面的一张宣纸上,多了一行陌生的字迹: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字迹工整,却带着刻意模仿的痕迹。兰烬静静看了片刻,将纸轻轻揉成一团。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正在天边褪去颜色。宫灯次第亮起,像无数双窥探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