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一闪而过的……被戳中痛处的惊惶,以及那最终弥漫开来的、深不见底的……伤心。

    那个掌控他生死、看似无坚不摧的帝王,似乎……也并非全无弱点。

    而此刻,疾步走在空旷宫道上的帝王,感受着胸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闷钝的疼痛,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艰涩的酸楚。

    “可怜”……

    这两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他抬头望向墨蓝色的夜空,那轮冷月孤悬,清辉洒落,却照不亮他眼底浓重的阴霾。

    原来,即便坐拥天下,有些东西,他终究是……求而不得。

    而这求而不得,便是他永远无法宣之于口、却也永远无法摆脱的……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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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门合拢后,偌大的空间再次只剩下兰烬一人。残阳已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如墨,缓缓浸润着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宫灯尚未点燃,昏暗的光线模糊了华贵陈设的棱角,却愈发凸显出窗边那一抹孤影的清绝。

    兰烬并未因帝王的离去而有丝毫动容。他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侧身靠在软榻的引枕上,身姿舒展而自然,却自带一种难以接近的疏离感。月白色的寝衣在昏暗中泛着柔和的微光,如同月华凝成的薄纱,衬得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愈发白皙剔透,仿佛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冰冷,易碎,却不失风骨。

    几缕墨色的发丝垂落在他颊边,更添几分慵懒与随性,却丝毫不显凌乱。他的面容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有些不真切,唯有那完美的侧脸轮廓——饱满的额,挺直的鼻梁,微抿的淡色薄唇,以及线条流畅优美的下颌——如同丹青圣手用最细腻的笔触精心勾勒,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浓艳,少一分则寡淡。

    他微微仰着头,目光似乎落在窗外那株覆着薄雪的绿萼梅上,又似乎穿透了宫墙,望向了不知名的远方。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小片安静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只余一片沉寂的、仿佛万年不化的冰雪荒原。那是一种超越了喜怒哀乐的平静,一种将自身与周遭世界彻底剥离的漠然。

    偶尔,他会极轻极缓地眨一下眼,长睫如同蝶翼般颤动,带动眼尾那一抹天生的、微红的晕染也随之轻晃,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却与他周身清冷的气质奇异地融合,丝毫不显女气,只让人觉得,这样的美人,合该是如此,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帝王离去时带来的、凛冽的龙涎香气,但这气息与他身上那股天生的、如同雪后初霁般干净清冽的气质格格不入,很快便被后者无声地驱散、覆盖。

    他就像一尊被供奉在神坛之上的玉像,沐浴在朦胧的夜色里,周身流淌着一种静谧而圣洁的光晕。任凭外界风雨如晦,暗流汹涌,他自岿然不动,冰封千里。

    那是一种极致的、令人自惭形秽的美,也是一种极致的、令人绝望的……冷。

    时间在他身边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宫人悄无声息地入内,小心翼翼地点亮殿内的宫灯,温暖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也稍稍融化了他周身那过于冰冷的氛围。

    跳跃的烛光映在他如玉的脸庞上,勾勒出更加细腻柔和的轮廓,却依旧照不进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他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在莹润的肌肤上投下扇形的阴影,姿态优雅天成。

    他伸出骨节分明、修长匀称的手,为自己斟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指尖莹白,与墨玉般的茶盏形成鲜明对比,动作舒缓而从容,仿佛身处雅室闲庭,而非困于囹圄金笼。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品着冷茶,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却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仿佛这世间一切纷扰、一切爱恨情仇,都无法在他心中留下痕迹,也无法玷污他半分清冷与洁净。

    这无声的美,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壁垒,也是最残忍的武器。

    夜色彻底笼罩宫闱,殿内宫灯盏盏亮起,将金碧辉煌映照得如同白昼,却驱不散那萦绕在兰烬周身的冰寒气息。他依旧端坐于窗边,如同一尊被暖光包裹的冰雕,光华流转,却触手生凉。

    殿门再次被无声推开。

    帝王去而复返。

    他换下了一身朝会时的正式龙袍,仅着一袭玄色暗纹常服,墨玉冠束发,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凛然威压,却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以及一种沉淀下来的、更为内敛的阴郁。

    他似乎沐浴过,发梢还带着些许未干的水汽,周身那冷冽的龙涎香气也淡了些许,混合着一丝清冽的皂角气息。他缓步走入,并未立刻靠近,而是停在殿中央的蟠龙柱旁,倚柱而立,目光幽深地望向窗边的身影。

    暖色的宫灯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将他挺鼻下的阴影勾勒得愈发深邃。那双与少年君妄一般无二的凤眸,此刻却如同浸了寒潭的墨玉,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暗流——有尚未完全散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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