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
    温叙言抚摸着车钥匙,做出痛心疾首状:“谁教坏你的?”

    居然砸钱收买人心!

    祁宴反问:“你不喜欢?”

    实在是,太喜欢了!

    温叙言刷工作证,领着祁宴往展馆里走。昨晚祁宴给他发消息,约他今天在展馆见面,说想看柏雪意的画。恰好碰上闭馆,倒是清净。温叙言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看上这车好久了?”

    温叙言有赛车的爱好,压力大的时候就喜欢去山上跑几圈,肾上腺素狂飙的感觉让人上瘾。不过他只敢偷着玩,家里那位老佛爷生怕他哪天缺胳膊少腿,三令五申,严令禁止他跑车。于是温少爷想买超跑也是绝不可能的,被老佛爷限制的死死的。

    祁宴给他买的这辆,性能顶配,他心心念念好久了,不过也贵得咋舌。

    祁宴答:“我去问了你的购车顾问,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告诉我,你想要这辆。”

    温叙言挠头,他确实在顾问面前嚎了不下三百次。

    祁宴说:“不过你别做危险的事,不然小姨以后不让我进家门。”

    温叙言拍拍他的肩,说:“放心放心。”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径直往二楼展区走,快到柏雪意那块画区的时候,温叙言抬手拦住祁宴:“先说会儿话。”

    两人站在落地窗前。

    温叙言取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燃,看着祁宴,不似平常的吊儿郎当:“一码归一码。我送我车,我很高兴,但我也不缺它,你知道的。”

    温大少爷家世显赫,家底丰厚,钱很难买到他的欢心,说到底还是因为祁宴用了心,送了他喜欢的,这份心意他不能不领。

    我知道,”祁宴说,“我只是想赔罪,昨天态度不好。”

    “你也知道啊,”温叙言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那黑着脸看我的眼神,啧啧,还好我心理承受能力强。”

    “对不起。”祁宴诚恳道歉。

    温叙言没放过他:“后来我才琢磨过来,你是吃我醋了?”

    祁宴面无表情,不肯承认。

    “至于吗,不就是广大网友磕个cp。”温叙言锤他一拳,“不怪雪意说你心眼只有一点儿。”

    祁宴抬眸,道:“他提过我?”

    “是啊,我刚回国没几天就跟我坦白了,说交了个男朋友,是个疯的,不听人说话,醋劲还特别大。”

    祁宴眸光闪烁。原来柏雪意从来没想隐瞒过他们的关系。

    温叙言揶揄他:“没想到就是你啊,我的好侄子。”

    祁宴面不改色,装得一手好大尾巴狼。

    温叙言又说:“不过知道他男朋友是你,我倒是不奇怪他的画了。”

    “什么意思?”祁宴问。

    温叙言笃定道:“柏雪意绝对没给你看过里面那幅画。”

    是的。祁宴看过柏雪意几乎所有画,唯独这一幅,从柏雪意从韦教授那儿拿回来以后,就一直藏着,不让他看。

    温叙言推了他一把:“去吧,去看看,它等你很久了。”

    从展馆出来,祁宴独自一人,握着方向盘,漫无目的地开车,无知无觉地,竟然又开到昨天的海边。

    雨不知何时落下来的。下得又凶又急,直直地扎进海里。海浪比昨天更凶,灰蓝色的浪头卷着白沫,狠狠地砸在礁石上,碎成一片冰凉的雾。

    祁宴下车,闯进雨里,全然不顾被雨淋湿。他失魂落魄地沿着海岸线走,缓慢地,沉着地,不能停下。

    柏雪意的脸和画反复在他脑海里冲撞。

    那样一个雪一般的人,干净,纯粹,美好。

    会很珍惜地感谢姚管家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会笑着夸厨娘做的菜好吃,会帮住家阿姨把散落的报纸叠得整整齐齐。有几只流浪猫总爱蹲在他画室窗台上,他便每天留一份猫粮,会在猫们溜过来吃饭的时候,蹲在那儿和它们叽叽咕咕地说话。

    是这样善良的柏雪意。

    会拽着他的手,在晚饭后漫无目的地溜达,会在吃到好吃的时候,眼睛亮晶晶地让他快尝尝看,会在想看恐怖电影又不敢一个人看的时候,窝在他怀里,紧张地问还吓不吓人,会因为他说不好听的话,生气不理人,但又很快被哄好,会在他加班的晚上,给他留一盏夜灯。

    是这样温柔爱人的柏雪意。

    可是这样的柏雪意,却画了那样一幅画。

    压抑的,痛楚的,绝望的。

    他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都藏进了画里。

    却不敢让他看见。

    是啊,他都做了什么呢。

    他用一纸协议打碎柏雪意的自尊,甚至觉得那是一种“恩赐”,把人当笼中鸟一样养着,限制他的社交,他的自由。他永远那么高高在上,用物质编织着金丝笼,却不知道柏雪意在这只笼子里,早已失去生机,失去振翅高飞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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