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粗呢大衣早已被淋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心脏像被浪头拍在礁石上,钝痛沿着血管蔓延。
“祁宴,你看懂他的画了吗?”
温叙言的画犹在耳畔。
“没有人能不为这幅画震动。因为创作者在画里暴露了一切。”
祁宴抬起无法聚焦的眼睛。
“他爱你,却又不敢爱你。”
祁宴停下脚步。皮鞋陷在被雨水泡软的沙地上,像拖着千斤重的铁锁。雨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脸上,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触到滚烫的眼角。
原来,柏雪意真的爱他。
祁宴拖着湿衣回到车上。
车里很快被他身上的潮气浸透。额头抵着方向盘,湿冷的布料蹭得额角发疼。他就这么蜷在驾驶座上,像只受伤的困兽,所有的高傲和自矜都被雨水冲得七零八乱,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迟来的、带着血腥味的悔意。
手机的震动声打破凝滞的车厢。
祁宴伸出湿冷的手指,拿起手机,不小心一滑,滚到地上。
“祖宗啊,你终于接电话了!”
好友秦以骁的声音,混着电流的滋滋声炸响,“你和柏雪意上热搜了!还有你他妈什么时候有的未婚妻?现在全乱成一锅粥了!”
“他人呢?”
祁宴一进家门,撞见正从厨房出来的姚管家。
姚管家看见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祁宴,吓了一跳,“...小柏先生说想去外面转转,顺便溜溜小怪,您回来的路上没看见他吗?”
一般柏雪意都是在喷泉池边的草坪散步,就在回家的必经路上,开车的人很容易注意到。
祁宴确定他刚才没看见。
“不应该啊...”姚管家奇怪。
祁宴拿出手机,拨出电话。
长久的忙音,无人接听。
“他带小怪出去了?”
姚管家说“是”。
祁宴调出手机里的后台数据,不断放大那个红色小点,发现它停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祁家老宅。
厅堂没开主灯,只有窗格透进来的昏暗的天光。
柏雪意端坐在沙发上,手自然地放在膝头,指尖虚虚拢着。
主座上的老人穿着深色绸缎褂子,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没看柏雪意,手里摩挲着只紫砂茶杯,不知在想什么。座钟在墙角“滴答”作响,把沉默拉得更长。
柏雪意开口道:“您特地找人请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回想起一小时前,柏雪意在散步的道上,一辆车端端停在他旁边,走下来两位不苟言笑的男人,说“老爷子请他过去一趟”。
没有拒绝的余地。柏雪意上了车,被带到这里。
茶盏被搁下,发出一声不大的脆响:“年轻人,你有没有向我提问的资本。”
柏雪意看见老人嘴角牵起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意,更像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摆错了位置的器物,戴着理所当然的轻蔑。
柏雪意平静地说:“把我带到这儿来,您是瞒着祁宴的吧。”
老人眸光微闪。
柏雪意淡声说:“既然您不想让他知道,那我想,我就不是无足轻重,您说对吗?”
我小瞧他了。
祁明山第一次正视眼前的人。
落地灯的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不尖不锐,却透着股挺括的韧。
最让祁明山意外的是他的眼睛。
没有慌乱,也没有刻意装出来的镇定,就那样平静地往过来,瞳仁在昏光里亮得很清。没有半点闪避。
他抿了口茶,缓缓道:“祁宴小时候,我带他去马场,让他挑一匹自己的马。小孩子不懂事,被一只主动凑过去黏他的马迷了眼。可惜那匹只是只高匹种,离纯血种差得远。所以后来我做主,挑了只最好的给他。”
“我的孙子,什么都要是最好的。未来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也要是最好的。你明白吗?”
潜台词是,你配不上他。
柏雪意垂眸,低低笑了,“那我要感谢您。”
祁明山看他。
柏雪意直直回视:“您花费这么多财力和心思,培养出这么一个各方面都是顶配的人,而这个人现在是我的,我不该谢谢您吗?”
“你!”
“而且配不配得上,不是您说了算的。”
柏雪意气定神闲:“既然他选了我,那我就配得上。”
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