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
    今夜的雨下得很大,哗啦啦向下流着,窗外的景色像一幅油画。风激烈地拍打着玻璃,窗户明明关着,窗帘却还在晃动着——是风漏进来了吗?

    我盯着,头又有些刺痛。耳边响起了声音,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那个人拖着声音,说:“裴、寂——”

    “又怎么了?”是我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无奈。

    “你说今年的冬天会有雪吗?”他好奇地问,脸凑在我眼前,我能清晰地看见他颤动的睫毛。

    “应该是不能的。”我说,身子仰着往后退了退。

    “没有可能吗?”他不死心地追问。

    我笑了,“那就是奇迹。”

    “我就该知道的,银城好几年都没有下雪了。”他瘫在我身上,嘟囔着说:“连冬天也是暖烘烘的……我还想堆雪人的呢……”

    “今年说不定真的会有呢?”我又说。

    他听了,瞬间直起身,蹙眉:“裴寂。你什么意思?”

    我有点懵,不明所以问:“什么?”

    “我说有你说没有,我说没有你说有。”他盯着我,下一秒就忽地笑出了声。

    “裴寂。”他笑嘻嘻说,“你真有意思。”

    风吹起他的发丝,晨光照着他的笑,我感到有滴滴雨顺着我的脸流下。奇怪,不是晴空万里吗?

    脸冰冰凉凉的,眼睛传来丝丝的痛感。

    “哥?”有人唤我,像怕吓到我般,声音放得很轻。“你想什么呢?刚刚我叫你好久都没应。”

    我茫然低着头,说:“没什么。”

    “哥?你怎么哭了?”裴映之说着,慌忙翻找着纸巾,又急匆匆地递给我。

    我接过,握在手里,沉默片刻说:“人……”心里有些怪异,但具体的,我也说不上,只顿了顿又道,“怎么样了?”

    裴映之先是愣了下,才斟酌着开口:“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尸体了。”

    他看了下我的反应,又继续说:“听说他高中和同性谈恋爱……被人举报了……还跳过一次楼,没死成……”

    他又顿住了,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在他脸上看到了显而易见同情的神色,最后也只是化为了声叹息:“后来好像是被他家里人送进了……嗯,那个地方。刚出来就又跳了河……”

    “……”

    裴映之说完看着我,似乎是疑惑。也是,我找他帮忙打听时就没说为什么,现在我也依然是不想说,主要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内心莫名的害怕和恐惧,还有祈祷?

    我想着,自顾自就接上了说:“他的爱人是不是还在他跳楼的当天晚上就自杀了……”

    裴映之张着嘴,略微惊讶说:“哥,你怎么知道的?”

    小卖部,回去……道歉?我脑中莫名想到这些,头痛欲裂。眼前的画面有些扭曲。风中飘着花瓣飞了进来,我也无暇顾及,只是嗓子干涩得厉害。

    “哥?你没事吧?”他紧张的扶着我的手臂。

    “同性恋该死吗?”我没回他,忽然问。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说:“个人选择吧。”

    我的手又莫名颤抖着,我将它死死压在被子下,心脏钝痛地跳动着,发着冷。我却感到出奇的平静,仿佛死寂。

    “……”

    “哥。你真的没事吗?”他观察着我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你这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哥?”他喊我,“哥…”

    “……”

    时间停止着,我的头现在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的,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世界开始轰鸣,他的声音和世界融为了一体。

    鸟儿在鸣叫,世界变化着。风吹落,雨下着,月亮悬挂在,还有烈阳浇过。我看见花儿谢了又开,人来了又走,河水回流。

    哗啦啦的水流声。

    宽亮的屋内,我听见你感慨着淅淅沥沥的雨,愈演愈烈的风,你说夏雨常凉。桥前小卖部里,感觉很久,你又抿唇望着我良久,问我为什么会喜欢雨呢,我笑着,因为有你。

    头又开始痛着,所有如烟雾般散开,很熟悉,但我始终记不得那个人的脸。自己好像只是看了一场电影,结束了,人就要走了。

    没有人影,可我依稀听见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