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虫
    晨光熹微,树枝交叉拍打着,梧桐叶静悄悄地落,风又吹起一片。

    不知不觉地行至以前的住处时,我有些恍惚。房屋比较回忆里,就显得破烂了。蜘蛛丝覆盖在了每一个记忆的角落,四处也长满了野草。墙壁上蜗居着蜗牛,它们缓慢地爬行着,留下一条条蜿蜒的足痕。

    想起小时候,我和陈述还一起偷过别人家的白菜,来喂养蜗牛。我们将它们放在被改造过的油桶里,用白菜和桑叶铺满。只是一次下雨,不知道谁忘了把木板盖上,雨水淹没了油桶,蜗牛未能幸免于难。

    我走着,时不时踢过脚边碎石。路过一个桥口,一只橘猫窜出,懒洋洋趴在我的脚边。我蹲下,将猫抱起,颠了颠:“小橘,你该减肥了呀。”

    橘猫哼了声,在我怀里蹭蹭,我弯了弯眉笑:“又背着奶奶偷偷跑出来,是不是。”

    我抱着它,在一个老旧的小卖部门口停下。门关着,我看了看,任由它跳下。

    “奶奶?”我大声喊道。

    “欸。”

    门“吱呀”响起,猫跑了过去,“呼噜”叫着,在她周边打转。“你是?”她眯着眼看我。随即一拍头,拉起我的手说:“哦!是小雀你呀!”

    “今年多大了?”

    “17。”我说。

    “人老了,就是记性不好…”她笑笑,“都长这么大了……”

    “银城区这块是老城区,离市区又远,这几年,也就只剩些我们这样老头老太太了,平常嘛,也没什么人来了。”她摇了摇头,有些落寞的叹气。

    看着她苍老的面容,和佝偻着的身躯,我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唉。”

    “要是没事,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她说,“一个人,不安全。”

    “是前几天吧?”她皱眉,思考着说:“我听谁说的…老房子那里之前出现了个精神病。”

    “精神病?”我疑惑。

    “是啊。”

    “头发啊,衣服呀,都沾着泥巴和血呢。”她语气严肃:“一个人待那里坐了一个晚上…话也不回,就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可不是脑子不正常的精神病嘛……”说着,她还伸手比划了下。叮嘱我,最近尽量不要一个人来。

    她看着我,忽然顿住,说:“是不是又和奶奶吵架了?”

    我抿唇,低着头,很淡的“嗯”了声。我感到胸口有些闷胀,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

    她叹了口气,说:“你奶奶这个人就是不会说话,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带着你,也很辛苦的,你该可怜可怜她。”

    “好不容易熬死了你那个爷爷,谁想你爸又是个不争气的……她也是为了你好……”

    我拧紧了眉,嘴唇被咬的有些充血后松开。我的睫毛颤着,连同嘴也不受控制的哆嗦,面容怎么看都扭曲。粘腻的感受着,像春风吹过我脚边的雨水,水不脏,甚至可以说是清澈的,但它留恋在我的裤腿上,依然令我感到无法言喻的不舒服。

    “好了奶奶,我先走了。”我的声音不难听出有些哽咽,但我已经无暇顾及。我的心脏跳动着,马上就要因为愤怒而跳出。

    我只得快速的转身不看她,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既视感。

    “……”

    一路上,寂静的有些可怕。我的浑身发抖,像被冻结了般发硬发冷,又仿佛一碰就碎。我不免想,如果所有人都是为我好,那我为什么还会活的这么痛苦?

    我目眦欲裂,眼泪像剔透的冰,硌的我眼疼。为什么会活的这么痛苦呢?我问自己,为什么会活着呢?

    当所有的痛苦被归结于命运,愤怒被按上了罪名,辩驳成了罪证,我总思考,难道一定是要毁灭性的苦难才算苦难吗?必须是死亡性的痛苦才能被看见吗?

    没有答案,但印照在我身上的,显而易见。

    我想着,忍不住笑了,深呼吸闭上了眼,此刻竟觉得意外平静。

    我一个人静静坐在路边,从白昼至黑夜,只有风偶尔匆匆走过,也未言一语。

    手机架在了我的腿上,屏保亮着。夜晚的飞虫会不顾一切的扑向唯一的光源,我碾死一只又一只,它们源源不断的来。很恶心,也令人讨厌,我无法根本解决它们,又不能任由它们沾在上面,侵蚀这本就微弱的光。

    我驱赶的无济于事,喘息着,甚至于,有的飞进了我的嘴里。我呛得连连咳嗽,喉咙被堵住,我想呕吐,不知是难受,还是恶心。

    手机的信息弹出,是条语音。我愣神,手滑不小心点开,声音听得我反胃。

    “你想干嘛?这么晚了,你奶奶还担心你一个在外边,你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还不快点回来?家里给你留了饭,晚了你就吃冷的吧!”

    我有些快崩溃了,好想大喊大叫啊,想说:我不需要啊,你们所有的,我都不需要!这些本来就是你们的自以为是。

    眼泪又不自觉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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