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大理寺府衙之内灯火通明,更漏声在寂静中更显清晰,永宁侯宁北归正端坐上首,烛影在他冷峻的脸上跳动。
大理寺卿段茂林侧目看了看把守内外的禁军,又看了看宁北归年轻俊秀的面容,不悦的挺了挺腰板,“侯爷,这是何意啊?”
宁北归微微抬眼,“诸位何必心急?不如坐下来休息片刻,也品鉴品鉴本侯府上的茶叶。”说罢,便轻嗅茶香,抿了一口。
而坐在下面的官员们却仿佛各有心事,或敷衍了事,或无心品茶。
一炷香后,玄麟卫中郎将楚铭嘉再也坐不住了,“侯爷,属下茶水都喝了整整一壶了,您到底要做什么至少给咱们一个准信儿啊。”
霁林从门外快步朝他走来,附耳说了些什么,宁北归眼底的寒光一闪,摆了摆手,他敏锐的视线逡巡着每一个人。
感受到慑人的威压,其中不免有人做贼心虚,瑟缩着身子,不敢与之对视。
“诸位以为,霜叶山的匪患能盘踞多年,是为何?”宁北归的声音不大,状似无意的发问却像是带着答案的试探。
楚铭嘉不解其中深意,只当是许久未回京城,认真的为其解答,“霜叶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林深树密,又时常有瘴气,极易迷路。”
宁北归了然的点了点头,“那中郎将可曾与他们交手?”
闻言,楚铭嘉的脸色染上了几分羞愤,“属下不才,曾两次上山,一次人去楼空,还有一次掉进了他们的陷阱,连他们的大本营都没摸到,还白白折损了不少将士。”
“哦?是吗?”宁北归仔细端详着手里的茶盏,“那今日再度交手,中郎将可曾察觉有什么异样?”
楚铭嘉仔细回想,“属下并未察觉。”
“本候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楚铭嘉神色一凛,恭敬的拱了拱手,“侯爷请问。”
“以玄麟卫的本事想隐匿行踪上山并不难,你以为他们是怎么能提前知道你们的行踪,不仅撤离了所有人还能提前设下陷阱的?”
县令王迟心下一惊,不自觉的反复的摩挲着茶杯。
楚铭嘉面上惊诧,下意识的抬头,“侯爷,您的意思是......”
宁北归似笑非笑的观察着众人,“在座的你们,谁能为本候指点迷津?”,他站起身子,缓慢的脚步声却像是催命的丧钟,一下一下的砸在众人心里。
众人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宁北归挺拔的身体更是极具威压,“王县令,你可否为本候解答一二?”
王县令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身看向自己,端着茶杯的手吓得一哆嗦,“铛”的一声倒在了桌子上,幽香清甜的茶水沿着桌沿飞流直下。
宁北归看他如此慌乱,虽面带笑意,但眼神却冷的刺骨,“这茶晾了这么久,怎么还如此烫手呢?还不快再上一盏凉茶。”
王迟故作镇定的站起身子,拱了拱手,“谢侯爷,这群山匪穷凶极恶,京中许多豪绅都曾被劫掠过,许是他们怕被报复,这才设下了许多陷阱。至于玄麟卫么,虽武功高强,但人数众多,可能无意间被放哨巡逻的匪徒瞧见了也不一定呢。”
宁北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王县令所言也不无道理。”
王迟趁他转过身子,赶忙擦了擦脑门上渗出的冷汗,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坐了回去,却被对面的京兆少尹狠狠地瞪了一眼。
“不过,想必用不了多久,这一切就都有答案了。”
段茂林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寻常,眼珠来回的转,一直闭目养神的京兆府尹杜瀚生恰巧在此时睁开了双眼,与他对视一眼后,小心翼翼的问出了声,“侯爷的意思是?”
宁北归轻笑着,指节规律的敲击着桌面,“全抓了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现在?”
后半句话他没有问出声,不过,也不需要问了。
王迟闻言登时觉得又出了一身冷汗,不住地瞟向面色如常的京兆少尹,企图从对方的身上寻求一丝安慰,奈何曲牧不搭理他这茬。
“半个时辰前,本候让人围了霜叶山,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半个时辰前,那不正是永宁侯派人来请自己的时候么?看来他早就想好了。
想到这里,王迟率先坐不住了,仿佛那凳子烫屁股似的,“如此大的事情,侯爷为何不事先知会一声?也让......我们有个准备不是?”
宁北归的指尖一顿,好笑的盯着他,“本候行事,还需向尔等报备吗?”
曲牧暗骂了句蠢货,随即与众人一同起身,“下官不敢。”
宁北归默不作声的观察,朗声道:“诸位也不必放在心上,若成,功劳大家一起分嘛,还不用折损一兵一卒,岂非好事?”
旋即,他神色一凛,话锋一转,“如若不成,也好洗清诸位身上的嫌疑,何乐而不为呢?”宁北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