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洋溢着喜庆和荣耀的空气瞬间冻结,然后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永昌侯楚斌面上喜容未退,猛又惧色陡升!他忽的扭头,瞪着自家女儿,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嘴唇哆嗦着,像是想呵斥,又像是想求饶,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
侯夫人林氏面色也有些发白,带着疑问和不解望向了自己的女儿,若不是日常经常修身养性,此时怕已是御前失仪了。
跪在地上的仆役们更是将头埋得极低,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自己瞬间失聪。有些胆小的,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为首的宣旨太监,姓孙,在宫里也是有些头脸的人物,此刻那张保养得宜、略显白胖的脸上,像是被狠狠抽了一巴掌,肌肉僵硬地抽搐了几下。他活了大半辈子,宣过的旨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谢恩的、狂喜的、激动的、甚至吓晕过去的都见过,但这开口就要“换太子”的,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开天辟地头一例!
他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里头射出锐利如针的光,紧紧钉在楚明昭身上,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带着阴恻恻的寒意:“楚大小姐,您方才……说什么?杂家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背,没听清。”
这几乎是明晃晃的威胁和给台阶下了。
若是寻常贵女,此刻怕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磕头请罪了。
但楚明昭是谁?她是能在长公主孔雀头上动土的主儿。
她心里门儿清,话已出口,覆水难收。现在认怂,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显得自己愚蠢又怯懦,平白让人看低了去。既然开了弓,就没有回头箭。
于是,在父亲几乎要窒息的目光和母亲深刻而端庄的凝视下,她缓缓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和认真,仿佛刚才问的不是忤逆圣旨的大罪,而是今早的粥里能不能多加勺糖。
她稍稍提高了点音量,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孙公公,我是说,这圣旨……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或者说,陛下还有别的儿子……嗯,就是其他的皇子殿下,可供选择?”
“嗡——”底下跪着的仆役里有人没撑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呜咽,又立刻死死捂住嘴。
楚斌眼前一黑,差点真的一头栽倒。孽障!这简直是孽障啊!这是要把整个永昌侯府往死路上推啊!
孙公公气极反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讽刺和怒意:“楚大小姐真是……真会开玩笑。圣旨金口玉言,岂容儿戏?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天潢贵胄,更是陛下钦定,岂是你能……‘挑选’的?”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如同冰碴子砸在地上。
楚明昭眨了眨眼,似乎没听出对方话里的杀机,反而轻轻“哦”了一声,小声嘀咕,但那音量却又控制在刚好能让前排人听见:“不能换啊……那真是可惜了。”
可惜?!可惜什么?!可惜太子配不上你吗?!
楚斌恨不得扑上去捂住女儿的嘴。
孙公公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青中带紫。他死死攥着手中的圣旨,指节泛白,显然气到了极点。他不再看楚明昭,而是转向几乎瘫软的永昌侯,阴冷地道:“侯爷,贵府千金……真是让杂家开了眼界。这圣旨,您看是接,还是不接?”
这就是最后通牒了。再不接,就是抗旨不遵,满门抄斩的大罪!
楚斌一个激灵,几乎是匍匐在地,重重磕头,声音颤抖的道:“臣接旨!臣谢主隆恩!臣教女无方,冲撞了公公,罪该万死!请公公息怒!小女……小女她年少无知,口无遮拦,绝非有意忤逆!臣定当严加管教!”说着,他高举双手接过了那卷重于千钧、烫手无比的明黄绢帛。
孙公公冷哼一声,将圣旨重重放在他手上,看也不看楚明昭一眼,拂尘一甩:“侯爷心里有数就好。今日之事,杂家会一字不落地回禀陛下和皇后娘娘。您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带着一众噤若寒蝉的小黄门和侍卫,拂袖而去。那背影,都带着一股子压抑的怒火和冰碴子。
宣旨的队伍走了,可永昌侯府前厅的冰冻气氛却丝毫未解。
楚斌捧着圣旨,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毫无血色。他猛地转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楚明昭,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愤怒,有后怕,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你……你……”他指着楚明昭,手指抖得厉害,“你这个孽女!你是要害死全家吗?!抗旨不尊!那是诛九族的大罪!诛九族啊!”他吼到最后,声音都劈了叉。
林氏这时也快步向前走过来,握住楚明昭的手忧心忡忡道:“昭儿!我的儿!你怎么敢说那样的话!那是太子啊!”
楚明昭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