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的灰尘。面对父母的惊恐和指责,她脸上那点故作的天真和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洞悉一切的冷静。
“父亲,母亲,”她的声音沉稳,与先前判若两人,“圣旨已下,女儿非不接旨,不过提一问而已。终归,父亲不也接了么?”
“那是孙公公给了台阶!不然我们全家现在已经在去诏狱的路上了!”楚斌低吼,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故其果未有任何异常。”楚明昭淡淡道,“我依旧是未来的太子妃。”
“然你得罪了宣旨太监!他回去必定添油加醋!陛下和皇后会如何想?太子会如何想?你如今还未进宫,却将所有人皆得罪光了!你日后可如何过?我们侯府的日子如何过?”楚斌几乎要崩溃,全然不解女儿心中所想,只觉其心思蹊跷难测。
“父亲,”楚明昭望向他,那双桃花眼内已无平日懒散轻佻之色,眸光幽深,摄人心魄,“您当真以为,女儿今日恭顺守礼、叩首谢恩接了圣旨,东宫便会欣喜若狂迎我过门?便会高看女儿一眼,厚待永昌侯府么?”
楚斌一愣。
楚明昭唇角微扬,掠过一丝冷意:“太子何故忽被赐婚?陛下何故独择我永昌侯府?女儿以为不过因太子母族势盛,太子本身位尊权重,天子不得不虑及日后之患。而我永昌侯府门庭单薄,若为东宫外戚,不足以倚势擅权,易于驾驭罢了。既如此,女儿恭敬亦好,抗旨亦好,皆无谓!”
楚斌怔怔凝视女儿,恍若初识。往日只道此女被己溺爱所纵,徒知酒食嬉游,任性恣意。然此一番言语,竟直透虚华,洞悉机微,剖露权谋底里。此岂无知稚子?分明是……
“可……可你这般行事,太过凶险急躁!若是陛下震怒……”林氏听得惊惧交加。
“陛下若因女儿此番口舌,便震怒而废妃!倒更显此圣旨之轻率!其价值几何,未知否也!女儿以为皇上只会小惩,而非重罚!皇上下旨永昌侯府,必是永昌侯府有其可用之处!或势弱?或易控?又或是旁的什么,横竖不会是永昌侯府嫡小姐德才兼备!”
楚明昭复又冷笑一声:“永昌侯府嫡小姐?不过稳固皇权之棋子罢了!今日孙公公肯给父亲一个台阶,便知此圣旨必是不可收回的。”
“你……你竟是故意的?”楚斌嗓音干涩,涩声开口。
楚明昭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惫懒,又有一丝难以捉摸的锐利:“父亲,圣旨已接,开弓没有回头箭。接下来,还是想想如何应对宫中的斥责,以及……如何让女儿‘病’上一段时间,暂避风头,静观其变吧。”
她说完,微微屈膝一礼,无视父母震惊又复杂的目光,转身款款向外走去。
走到厅门口,她似乎才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哦,对了,父亲母亲若是无事,还是先想想怎么安抚今日在场的下人,以及……如何向长公主解释她那只宝贝孔雀的新发式吧。女儿告退。”
留下永昌侯夫妇面面相觑,看着女儿潇洒离去的背影,再想想那只顶着中分头的孔雀和即将到来的宫廷风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眼前发黑。
楚明昭走出前厅,明媚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却微微眯起了眼。
白芷和白蔻两个丫头脸色发白地跟上来,显然吓得不轻。
“小姐,您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白蔻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白芷则更沉稳些,但眼中也满是忧虑:“小姐,日后行事,还需谨慎为好。”
楚明昭伸了个懒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在前厅那个语出惊人、分析朝局的是另一个人。
“谨慎?”她轻笑一声,望着侯府庭院上方的四角天空,目光却似乎穿透了高墙,投向了更远、更深沉的所在。
“谨慎亦只能任人摆布!我要成为太子妃了,然太子是何等模样?性情如何?我亦是一无所知!与如此一未识得之人,同床共枕?”
“日后……”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走吧,先回去看看我的‘中分’功劳有多大。白芷,去打听打听长公主府那边的动静。白蔻,去小厨房看看有没有新做的荷花酥,有点饿了。”
今日之行事,怕是不出几日,便要传遍各府千金的耳朵中了。
哼!自己那位在圣旨上的未来夫君都已知晓,也未可知也。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