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中的挣扎
    大陆历三八零年,暮春。

    万莽城像一块被过多雨水浸泡的夯土,虽然庞大,却透着一股沉滞的粘稠感。距离苍梧学院考核还有半月,城内已人满为患。白深山沉默地站在银驿房间唯一的窗户旁,看着楼下街道。

    人流依旧拥挤,但细看之下,与之前想象的“修真盛世”相去甚远。那些被仆从簇拥的少年少女,衣着或许光鲜,但身上并无灵光闪耀。更多的是像他一样,穿着粗布麻衣,眼神中带着忐忑和渴望的年轻人。偶尔有几个气息格外沉凝的,也仅仅是步履更稳健,目光更锐利,远达不到“飘逸出尘”的地步。

    真正的差距,体现在更现实的地方。

    他摸了摸怀里几乎空瘪的钱袋。方才去柜台续房费,掌柜那怜悯又带着一丝不耐的眼神让他如芒在背。银驿最便宜的下房,也快要住不起了。他听到旁边两个穿着绸衫、像是小家族出身的人在抱怨:“一块最劣质的‘感应石’也要十金,这让我们这些寒门子弟如何准备?”

    十金。白深山默默计算着,这几乎是他身上所有钱财的两倍。而所谓的“感应石”,据说是帮助初学者感应自身属性倾向的粗劣道具,并非什么法宝。

    这些天在城里摸索,他渐渐明白了这个低等位面的残酷现实:天赋是极少数人的特权,而资源,是卡住绝大多数人脖子的那只手。

    就像此刻楼下走过的一个少年,他身材异常高大敦实,皮肤透着一种不健康的土黄色,行走间脚步沉重。旁边有人低声议论:“看,那个是‘石碣镇’来的,据说祖上有土行血脉,力气比常人大不少,算是有点天赋了。”

    “土行血脉?看着是比一般人壮实,但听说脑子不太灵光,感应迟钝,未必能过学院初试。”

    “那也比我等强啊,我们连这点‘特征’都没有……”

    特征。这是白深山学到的新词。在这个灵气稀薄到几乎无法主动修炼的世界,所谓的“天赋”或“灵根”,往往表现为某种与生俱来的、偏向五行之一的身体特征或本能倾向。

    比如,拥有“火行”特征的人,可能体温偏高,耐寒性差,但对火焰敏感,学习控火技巧比常人快些。

    拥有“水行”特征的人,或许皮肤格外湿润,擅长闭气,在水边感觉更舒适。

    像楼下那个少年,就是比较明显的“土行”特征——力气大,下盘稳,但可能反应迟缓,感知笨拙。

    这些“特征”极其微弱,无法让他们施展真正的法术,更像是一种身体本能的特化。而且拥有者百里挑一,能明显到被称为“天赋”的,更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人,就像白深山自己,没有任何外在特征,属于“凡胎”。

    而苍梧学院,要筛选的,就是那些“特征”明显,且有潜力将其进一步激发、甚至在未来引导体内微弱“气感”的苗子。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队穿着统一青色短褂、袖口绣着一株药草图案的人骑马而过,人群纷纷避让。

    “是‘青木堂’的人!他们也来选苗子了?”

    “青木堂喜欢找那些对草药亲和、手指灵活的孩子,不一定非要打架厉害。”

    白深山心中微动。这似乎是一条不同的路。

    然而,现实的窘迫很快压过了这点思绪。他必须想办法弄到钱,否则别说考核,连在万莽城活下去都成问题。

    傍晚,他再次来到喧闹的大堂,希望能打听到一些赚钱的门路。刚坐下不久,那日被他救下的客栈帮工少女,端着茶水过来,趁人不注意,飞快地将一个叠好的小纸团塞进他手心,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白深山不动声色地攥紧纸团,回到房间才展开。上面字迹歪歪扭扭,却清晰地写着:

    “恩人小心,有人在打听从青霖镇来的、用骨矛的少年。城南‘杂货刘’或许有活计,但危险。勿再管闲事。”

    白深山心中一凛。乌家的人,果然还在暗中搜寻。这银驿看似安全,却也龙蛇混杂。

    同时,他也捕捉到关键信息——“城南杂货刘”,“有活计”。

    第二天,他按照纸条上的模糊指引,找到了城南那片鱼龙混杂的区域。在一个堆满破烂、散发着霉味的棚户前,他见到了被称为“杂货刘”的干瘦老头。

    “活计?有。”杂货刘耷拉着眼皮,剔着牙,“城西三十里,老矿坑。巡防营的大爷们嫌晦气不去,最近总丢东西,怀疑是山里下来的‘猾褢’(huá xiè)在捣乱。宰了或者赶走,凭爪子或皮毛来领赏钱。五银。”

    五银,不多,但足够他再支撑几天。

    “猾褢?”白深山没听过这种野兽。

    “像猴不是猴,像狸不是狸,爪子利,喜欢偷亮晶晶的东西,胆子小,但被逼急了会挠人。”杂货刘不耐烦地挥挥手,“接不接?不接别挡道。”

    白深山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没有选择。

    去往城西老矿坑的路上,他经过了一片临时搭建的营地。那里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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