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深山真正站在万莽城那高达十余丈、仿佛由整块青灰色巨岩垒砌的城墙下时,才深切体会到“繁华”二字的含义。人流、车马、驼队,如同汇入海洋的溪流,在巨大的城门洞中穿梭不息,喧嚣声、叫卖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混合成一股蓬勃而嘈杂的生命力。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香料、汗水、牲畜、刚出炉的食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强大武者或修士的独特气息。
他一身粗布衣衫,背负行囊骨矛,风尘仆仆,站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像一颗投入大江的石子,瞬间被淹没。一种渺小感和陌生的无措悄然掠过心头。这里的规则、人群、乃至呼吸的空气,都与青霖镇截然不同。
但他眼中的茫然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更深沉的坚定所取代。他紧了紧背上的行囊,感受着胸前指骨那份独一无二的冰凉,如同找到了定海神针。无论外界如何纷扰,他的目标始终清晰——苍梧学院。
随着人流入城,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目不暇接。宽阔足以并排行驶八辆马车的街道两旁,楼阁林立,商铺鳞次栉比,售卖着琳琅满目的货物,从寻常的布匹粮食,到闪烁着微弱灵光的兵器、符箓、药材,应有尽有。形形色色的人擦肩而过,有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有气息彪悍的佣兵,有蒙着面纱的神秘女子,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衣着奇特、疑似来自其他大陆的行人。
他需要信息,关于苍梧学院招生更具体的信息,也需要一个落脚之处。
按照周福海之前的提点,他穿过几条主干道,拐入了一条相对僻静,但依旧车水马龙的街道。街道尽头,矗立着一座风格粗犷、以巨大原木和黑石构建的五层楼阁,门前悬挂着一面玄色旗帜,上书一个龙飞凤舞的银色大字——“驿”。
这便是“银驿”,周福海提到的,背景深厚、消息灵通,可供修士和武者落脚的特殊客栈,据说其背后有中部大陆某个大商会的影子。
白深山踏入客栈大门,内部的喧嚣与热浪扑面而来。大堂极其宽敞,摆放着数十张厚实的木桌,此刻大半都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更多的是各种或高或低、谈论着各方消息的嘈杂声。
他走到柜台前,柜台后是一个面无表情、眼神精干的中年管事。
“住店。”白深山言简意赅。
管事抬眼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背后的骨矛上停留一瞬,语气平淡:“下房一晚十银,中房五十银,上房一金。先付钱。”
价格昂贵得令人咋舌,远超青霖镇。白深山面色不变,从行囊中取出相应的银钱递过去。周福海给他的盘缠足够丰厚,但他深知坐吃山空的道理。
“下房。”他选择了最便宜的。
管事收了钱,递给他一个刻着房间号的木牌,不再多言。
白深山拿着木牌,正准备寻找楼梯,旁边一桌人的议论声,却清晰地飘入了他的耳中。
“听说了吗?南部‘黑苗寨’乌家的一个旁支,前些日子好像栽了个大跟头!”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灌了口酒,声音洪亮。
“哦?乌家?虽然只是个旁支,但在南边也算是一霸了,怎么回事?”同桌的另一人好奇问道。
“嘿,听说是在北边一个叫什么青……青霖镇的小地方,折了好几个人手,连主家派去的一个外事管事都狼狈逃了回去,据说还受了伤!”疤脸汉子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据逃回来的人说,对手是个半大少年,身手硬得很,还不怕他们的蛊毒!”
“少年?不能吧?乌家那帮玩虫子的,手段阴毒得很,一个少年能对付?”有人表示怀疑。
“千真万确!现在乌家内部都传开了,觉得丢了大脸。据说乌家主家已经发了话,要彻查此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好像还在银驿的内部悬赏榜上挂了花红,不过金额不高,毕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疤脸汉子压低了声音,“但乌家发话了,谁能提供那少年的确切行踪,另有重谢。”
白深山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面不改色,继续朝着楼梯走去,心中却是一凛。乌家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而且竟然将悬赏都挂到了这里。这“银驿”果然不简单。
他找到自己的下房,房间狭小简陋,仅有一床一桌一椅,但还算干净。他将行囊放下,骨矛置于触手可及之处。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再次回到大堂,寻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默默地听着周围的议论。
除了关于乌家的消息,更多的谈论都围绕着即将开始的苍梧学院招生。
“今年听说来了几个了不得的苗子,东部天衍皇朝的一位小王爷,北部雪霄帝国的冰蛮一族少主,还有西部幽冥鬼域的一个鬼修传人……”
“啧啧,竞争肯定激烈。学院这次只招一百人,听说报名的已经超过五千了!”
“考核内容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真是急死人……”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