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谋划
    长寿殿的烛火将王忴的影子拉得极长,凤袍上的金线在光影里明明灭灭,像她藏了二十余年的心事,从未有半分外露。薛扶光躬身立于殿中,能清晰听见玉如意敲击桌案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尖上。

    “薛中丞,洛阳城的谣言,你可知晓?”王忴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可薛扶光却莫名觉得,这平静下藏着翻涌的暗潮。

    “臣知晓。”他垂眸应声,“此乃王氏为脱罪散布的污蔑之词,臣已下令追查源头。”

    “追查?”王忴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凉薄,“王氏猖狂多年,岂是你一句‘追查’便能撼动的?”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玉如意上的纹路,“哀家擢升你为御史中丞,可不是让你只懂查些皮毛。”

    薛扶光心头一凛,知晓太后这是在施压,也是在试探。他抬眸,迎上王忴的目光,语气坚定:“臣定不负太后所托,早日查清王氏谋逆罪证,还朝堂清明。”

    “清明?”王忴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嘲讽,快得让人抓不住,“这大启的朝堂,若真能清明,哀家又何必坐在此处,看这些魑魅魍魉跳梁?”

    她话里有话,薛扶光却不敢深问。他知道这位太后的过往,先皇强纳、竹马惨死,这份恨意早已在她心底生根发芽,可她从未将“颠覆王朝”的心思摆上台面,只是借着外戚与朝臣的矛盾,一步步蚕食着这腐朽的江山。

    “薛扶光,”王忴忽然向前倾身,凤目锐利如锋,“你想要的,哀家清楚;哀家要的,你未必明白。但眼下,我们的目标一致——扳倒王氏。”她抬手示意心腹,“传旨,让御史台接管大理寺余下事务,王氏一案,由你全权负责,任何人不得干涉。”

    这道旨意,无疑是给了薛扶光尚方宝剑。他叩首谢恩,起身时,却见殿门被轻轻推开,大长公主谢君蘅提着裙摆快步走入,神色焦灼。

    “太后!”谢君蘅行过礼,目光落在薛扶光身上,带着几分急切,“臣妹听闻王氏散布谣言中伤太后与薛中丞,特来告知,太学与宗室已有不少人察觉异样,恐是王氏欲搅乱朝局,趁机脱身!”

    薛扶光心中一动。他原以为谢君蘅作为先皇胞妹,会对他这个“太后亲信”心存芥蒂,却没想到她竟会主动前来提醒,倒是与传闻中“温婉却有风骨”的形象全然吻合。

    王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大长公主有心了。此事哀家已知晓,薛中丞会妥善处理。”

    谢君蘅却未退下,反而看向薛扶光:“薛中丞,王氏在宗室中亦有党羽,臣妹愿联络忠正宗室,助你搜集证据,切不可让他们得逞!”

    薛扶光愣了愣,随即拱手:“多谢大长公主。”

    待谢君蘅离去,王忴看着薛扶光的背影,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谢君蘅倒是个聪明人,知道眼下唯有扳倒王氏,才能保宗室安稳。”她语气平淡,却让薛扶光瞬间明白,这位太后对朝堂每个人的心思,都看得通透。

    “臣告退。”薛扶光不敢多留,躬身退出殿外。刚踏出长寿殿,便见谢君蘅候在廊下,见他出来,上前一步:“薛中丞,太后心思难测,你手握大权,需得步步谨慎。”

    “大长公主为何提醒臣?”薛扶光直视着她,眼中满是探究。

    谢君蘅叹了口气,望向远处宫墙:“先皇兄在位时,常说你与谢初弦是大启的希望。如今皇兄已逝,幼帝年幼,若连你也折在这权斗里,这江山,真的要完了。”她语气恳切,没有半分虚伪,“王氏谋逆,太后心怀执念,唯有你我与谢初弦联手,才能护住这摇摇欲坠的王朝。”

    薛扶光心中一震,原来谢君蘅早已看清局势,她的“好”,从不是愚善,而是为了守护先皇留下的江山。他郑重颔首:“大长公主放心,臣定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