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扶光回到御史台时,谢初弦已在院中等候。细雨刚歇,石板路上还留着湿意,他身着月白长衫,立在海棠树下,身形清瘦却挺拔。
“太后如何说?”谢初弦迎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给了我全权查办王氏的权力,却也暗中施压。”薛扶光沉声道,将殿中情形与谢君蘅的提议一一告知。
谢初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太后是想借你的手除了王氏,再坐收渔利。而大长公主,是想借我们稳住朝局,护住宗室。”他顿了顿,轻咳两声,“不过这对我们而言,亦是机会——有太后的授权,有宗室的助力,查办王氏会顺利许多。”
正说着,程微与上官令仪匆匆赶来,神色凝重。
“九曜,望舒,出事了。”程微将一份密报递过去,“王氏派死士潜入御史台,试图销毁我们搜集的罪证,幸好我们早有防备,只丢了几份无关紧要的副本。”
上官令仪补充道:“不仅如此,我们查到,王氏近日与地方藩王往来密切,似是在密谋调动兵力,恐有异动。”
薛扶光眉头紧锁,王氏狗急跳墙,竟想动用兵力,这是要鱼死网破。他看向谢初弦,后者眼中已没了往日的温润,只剩冷静的算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谢初弦缓缓道,“其一,我们即刻将真本证据转移至太学密库,太学乃士人聚集地,王氏不敢轻易动手;其二,让赵南嘉加强京城防务,密切关注地方藩王动向,一旦有异动,立刻拦截;其三,程微与上官令仪联络世家势力,形成牵制,让王氏首尾不能相顾。”
他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却是御史王远求见。薛扶光心中诧异,王远因先帝时谏言获罪,虽官复原职,却一直闭门不出,今日为何突然前来?
“薛中丞,谢博士。”王远身着素色官袍,面容刚毅,他径直走到桌前,将一卷文书放在桌上,“这是王氏近日常驻地方官员的贪腐罪证,皆是下官这些年暗中搜集所得。”
薛扶光拿起文书翻阅,眼中满是震惊。文书上记载的罪证详实,甚至包括王氏子弟强占民田、草菅人命的细节,比他们之前搜集的更为全面。
“王御史为何要帮我们?”薛扶光问道,他记得之前曾有人劝过王远,让他莫要再做“魏征”,以免落得妻离子散的下场。
王远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悲愤:“先帝虽错,可我身为御史,职责便是监察百官,澄清吏治。王氏祸乱朝纲,鱼肉百姓,我若坐视不管,何异于助纣为虐?”他顿了顿,语气坚定,“‘信而见疑,忠而被谤’,我虽不是魏征,却也不愿见这天下落入奸佞之手!”
薛扶光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他起身拱手:“王御史高义,薛某佩服。”
谢初弦亦点头:“有王御史相助,我们如虎添翼。”
王远摇头:“我并非相助你们,只是尽我御史本分。若他日你们也沦为祸国殃民之辈,我亦会弹劾到底。”说罢,他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如松。
待王远走后,程微感慨道:“王御史竟是如此刚正不阿之人。”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在,这大启才有救。”谢初弦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好了,事不宜迟,我们即刻按计划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