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已乱
    荆州城的夜色如墨,薛扶光将密信贴身藏入衣襟,指尖仍能感受到信纸边缘的粗糙质感,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

    “赵将军,”他转身看向立在阶下的赵峰,声音因压抑着情绪而略显低沉,“今夜即刻启程返回洛阳,迟则生变。”

    赵峰虽不知信中内容,却从薛扶光的神色中窥得凝重,当即颔首:“末将这就吩咐下去,全军戒备,连夜出发!”

    夜色深沉,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薛扶光坐在马车中,掀开车帘望向窗外,荆州城的灯火在视线中逐渐模糊,他心中却无半分查获证据的喜悦,反倒是一片寒凉。

    王氏谋反,这四个字如千斤巨石压在心头。他原以为这场争斗不过是朝堂派系的权力倾轧,却未想竟牵扯到颠覆王朝的密谋。而太后王忴,自始至终都在隔岸观火,甚至有意无意地推动着局势,她的目的,或许比王氏的谋反更为可怕。

    “大人,您连日未歇,不如小憩片刻?”随行的御史台官员轻声劝道。

    薛扶光摇了摇头,重新将目光落回车内的烛火上。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眼底,映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想起谢初弦苍白的面容,想起太学石亭里少年们举杯时的豪情,那些画面与手中密信的内容交织在一起,让他忽然生出一种荒诞感——他们曾以为伸手可及的理想,原来早已被权力的暗流冲刷得面目全非。

    马车行至襄阳地界时,忽然被一队人马拦停。为首之人身着玄色劲装,面罩黑巾,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手中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薛大人,留下荆州的东西,饶你不死。”黑衣人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赵峰立刻拔剑上前,将马车护在身后:“来者何人?竟敢阻拦朝廷命官!”

    “取命之人!”黑衣人一声令下,身后的死士们蜂拥而上,刀刃相撞的脆响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薛扶光在车内握紧腰间佩剑,耳听着外面的厮杀声,心中清楚,这必是王氏派来截杀的死士。他们若想保住谋反的秘密,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密信。

    “赵将军,无需恋战,全速突围!”薛扶光掀开车帘,对着激战中的赵峰喊道。

    赵峰闻言,手中长枪一挑,挑飞一名死士的刀刃,同时对身后骑兵下令:“左翼开路,右翼断后,护送薛大人离开!”

    骑兵们训练有素,迅速结成阵型,硬生生在死士的包围中撕开一道缺口。薛扶光的马车趁势冲出,车轮滚滚,朝着洛阳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去,薛扶光却丝毫不敢放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一旦回到洛阳,等待他的,将是更为凶险的棋局。

    三日后,马车终于抵达洛阳城外。薛扶光没有先入宫见太后,而是径直前往谢府。他需要见谢初弦,需要在这片浑浊的权力漩涡中,寻得一丝清明。

    薛扶光就任御史中丞的旨意,如同一道惊雷,在洛阳城炸开。

    王氏府邸内,王渊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一个小小的薛扶光,也敢爬到我们王家头上!太后真是老糊涂了,竟将御史台交予他!”

    “大哥息怒。”一旁的王氏子弟低声劝道,“薛扶光虽掌御史台,可我们王氏在朝中根基深厚,他未必能撼动我们。更何况,谋反之事虽有书信为证,可只要我们咬死不认,再暗中打点大理寺与刑部,他也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王渊冷笑,“那薛扶光在荆州能扳倒李嵩,可见其手段狠辣。如今他手握监察大权,定会趁机对我们发难。若不先下手为强,我们迟早会被他一个个揪出来!”

    他眼中闪过狠厉:“传我命令,让朝中所有王氏亲信,即刻上书弹劾薛扶光,就说他勾结外戚、滥用职权。同时,派人去太学散布谣言,说他为了上位,不惜背弃昔日誓言,与太后同流合污。”

    “大哥英明。”王氏子弟领命离去。

    王渊望着窗外的夜色,眼中满是阴鸷。他绝不会让薛扶光毁了王氏,更不会让王氏多年的谋划付诸东流。

    次日清晨,朝堂之上,弹劾薛扶光的奏折如雪花般递上。王氏亲信们轮番上阵,言辞激烈,直指薛扶光“野心勃勃,结党营私”。

    幼帝坐在龙椅上,面色惶恐,频频看向王忴。王忴却端坐不动,神色平静,仿佛未闻。

    薛扶光立于殿中,面对众人的指责,神色坦然:“各位大人指控本官勾结外戚、滥用职权,可有证据?若只是空口白牙,便是污蔑朝廷命官,按律当罚!”

    “证据?”王渊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你靠着太后提拔,一跃成为御史中丞,这便是最好的证据!你掌御史台后,处处针对王氏,分明是挟私报复!”

    “针对王氏?”薛扶光冷笑,“本官身为御史中丞,监察百官乃是职责所在。王氏子弟克扣赈灾粮款、私蓄私兵,桩桩件件皆有证据,本官查办,何错之有?”

    他目光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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