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在门廊缓缓停下,坐在副驾驶的是一位年轻的秘书,转过头再次确认,林系舟是否真的要下车。
本没有再次询问的必要,车开来了又停在门口,哪有不下车的道理,实在是林氏集团的继承人,如果下榻在这样一座小城的酒店,与他的身份不太相符。
“林总,”秘书意有所指,“沿江路六号的住所,已经安排人打理好了。”
林系舟不应,也不等秘书下车来为他拉车门,兀自先往宝德大门里走。
秘书与保镖皆是一惊,匆忙追了上去。
他一身行头,与略显陈旧的装潢格格不入,任谁都能一眼瞧出,这是个来头不小的外来客。
有许多人一齐向他涌来,而他的目光越过数人头顶,投向厅堂内侧的大片空地。
那里曾有一个舞台。
电吉他失真,鼓点重重地敲在人心上,他穿过虚无缥缈的和声,竭力唱出一个个音符,却怎么都唱不进自己的心里,因为他的身心早就被另一个人占据。
一个站在舞台边缘,难以承受听众的热情,羞赧地全程低着头,专注弹奏贝斯的少年。随着歌曲最后一次重复副歌,夹在众多音轨中的贝斯,借少年之手流出一段下行旋律,低调地和陈词滥调公然宣战。
少年人如其名,可以看见月亮。
林系舟,你到底在回味什么?
他移开目光,不过是一块空地而已。空气中的老式香氛也在提醒他,旧时光早已过去,在新的时代热潮下,没人再会关心几个年轻人的热血冲动。
他毕竟不再是十八岁了。
他本想向左走,只要再走几步,就是一个常被用来举行婚礼的宴会厅。在十年前乐队决赛的那天,宴会厅曾被征用为后台。他在人来人往中,找到隐蔽的间隙,和紧张到过呼吸的恋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吻。
那个吻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两人害怕被发现,温存片刻就迅速分开,看着彼此的眼睛心跳如雷,比背景音乐里的架子鼓还要震耳欲聋。
无用的事。就像他现在的行为,不过刚扭过头,还没迈出一步,目光就习惯性地先巡睃一圈。
热情的经理。这样显眼的人物,早该注意到,是他被回忆磨平了神经。
“林总大驾光临,我们深感荣幸。”经理点头哈腰,“有任何需求,我们随时可以提供服务。”
合情合理,无法摆脱。可正因出现得太及时,表现得太完美,林系舟才更怀疑,这又是父亲派来的手下,代替他本人来监视自己。
看来,他最近做得太过,把在浮梁的住宅清理得太干净,让父亲生出了不满。
反侦察是一门艺术,不能做得太利落,手段要模棱两可,才能留下交手的余地。他还是不够炉火纯青,倘若留下那么一两个人,还能故意制造错误的讯息,混淆父亲的视听,引导事态往他乐见的方向发展。
只可惜,浮梁在他心中地位特殊,不太想要他人染指,尤其是被他亲爱的父亲玷污。
外公说得对,他在意的东西太多,成不了大气候。
林系舟不愿多留:“场地不错,签约仪式要再确认流程。”
别出现不该出现的人。
秘书会意,给服务生每人丰厚的小费,要人办事,钱得先给下去才行得通。
坐回车内,林系舟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曾经那座承载了他青春与爱情的酒店,如今已经隔绝在外,变成了布满陷阱的战场。
秘书迟疑地开口:“……林总,还有一件事。”
林系舟倍感头痛。
不用多说,必然是他的妹妹江庭曦。继母的女儿,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父亲又生性多疑,没有走法律程序结婚,只办了仪式,因此两人甚至都不在同一个户口本上,却意外地培养出很多亲情。
尽管代价是很多的麻烦。
一个把甩开安保离家出走,当作日常打卡来进行的妹妹。
林系舟直接拨通电话:“喂,江庭曦。你追星用的那张卡,还有十秒钟寿命。”
电话那头,江庭曦的求救信号,正精准地发射给另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喂?老哥——现在只有你能接济我了,那个黑心资本家说要把我的卡停了——”
灰暗的房间内,江见月刚铺好床,扫去窗台上的灰尘,让阳光多漏进来一点,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清理,就收到了来自妹妹的声浪攻击。
江见月关掉免提,幽幽地指出:“我记得你那位神秘的豪门哥哥,好像和我同龄吧,怎么我从亲哥哥变成老哥了。”
江庭曦嘿嘿一笑:“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