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猛地睁开眼,胸膛微微起伏。识海中那片由星空、深渊与黑红牡丹交织的图景尚未完全褪去,那种被冰冷蛇身死死缠绕、却又仿佛与之融为一体的战栗感,依旧萦绕在心头,清晰得骇人。
寒渊……
他正欲凝神驱散这过分真实的“回味”,一股熟悉、冰冷、却带着明确引诱意味的神识,如同带着倒钩的细丝,精准地、暧昧地拂过他的识海外沿。
是寒渊!
而且,他就在屋外。这道神识不再是无声的窥探,而是近乎明示的邀请,或者说,是挑衅。
云疏眼底瞬间暗潮汹涌。他非但没有抗拒,反而勾起一抹带着狠劲的笑意,将自己的神识如触手般探出,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再次与那道冰冷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师尊深夜到访,就是为了与徒儿……重温旧梦?】
魔尊大殿
叶瑄被粗暴地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甚至不敢抬头,全身的骨头都在因极致的恐惧而咯吱作响。他能感觉到王座之上,那道如同岩浆般暴虐、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焚为灰烬的视线,正牢牢地钉在他身上。
魔尊炎执单手支颐,另一只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每一声轻响,都让叶瑄的心脏骤停一拍。整个大殿死寂得可怕,只有那催命的敲击声和叶瑄自己无法控制的、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
他死死咬住牙关,连呼吸都放轻了,恨不得连心跳都一并停止,只求不要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生怕成为引爆魔尊怒火的最后那点火星。
炎执看着他这副抖如筛糠的废物模样,阴鸷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残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地狱的回响:
“本座的时间,很宝贵。”
“你最好能说出一个……让你还能继续呼吸的理由。”
朱雀步出压抑的魔殿,将身后骤然响起的、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隔绝在门内。她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玄苍那只老狐狸,怕是早就识破了叶瑄的身份。这颗棋子,从被派出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枚弃子了。】
她心念电转,冷静得近乎残酷。
【无论他现在说什么,都难逃一死。罢了,看来得……启用另一颗备用的棋子了。】
想到此处,她甚至有点怜悯起殿内那个正被魔尊亲自优化的同僚。
【就是不知道,哥哥下一个,又要去霍霍谁了。】
这时,魔殿内的惨叫声陡然拔高,又混合着一些令人牙酸的、难以名状的声响。
朱雀秀美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抬手用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真是……吵得人耳朵疼。】
她心底泛起一丝真实的不耐烦。
【这种污秽之地,多待一刻都嫌脏。还是赶紧回去,用幽昙花露沐浴净气,好好打理一番才是正经。】
打定主意,她周身魔气微漾,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回了自己那奢华而雅致的宫殿。
【且等过几日再来吧。】
她想。
【届时,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总该散尽了。】
灼华刚在自己的焚天殿内坐下,指尖尚未触到那杯氤氲着花露的茶盏,一股混合着血腥与暴烈火焰气息的威压便已蛮横地闯入殿中。
她无需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魔尊炎执大步踏入,周身尚未散尽的戾气让殿内温暖的空气都为之一冷。他目光如炬,直接钉在慵懒倚在座上的灼华身上,开口便是兴师问罪:
“灼华!” 他连名带姓地喝斥,声音里压着怒火,“你又摆出这副死样子做甚?自己懒得沾手的事就往本尊那里一丢,你以为护法是让你这么当的吗?!”
灼华嫌弃地皱起眉头,甚至夸张地用广袖在鼻尖前扇了扇风,仿佛真闻到了什么不洁的气味。
“出去出去!你先把你身上那脏东西弄干净再进来跟我说话!” 她语带不耐,“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谁让叶瑄那个蠢货差点用他的脏手碰我的裙子?光是想到我就浑身难受!”
她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人我都给你抓回来了,该做的早就做完了,你少在这里说我。”
炎执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反以为荣的模样,直接被气笑了,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好,很好。灼华,你再这么无法无天地混日子,信不信本尊立刻把你打包,扔到前任魔尊魔后那里,让他们好好管教管教你!”
这威胁却只换来灼华一声轻蔑的轻哼。
“呵,他们俩早就不知道携手同游到哪个小世界逍遥快活去了,你还打包?你打包个屁!” 她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紧走,别耽误我品茶。反正今天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