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未曾改变。
霖霖外放着声音正翘着腿打游戏,一张嘴在温柔和暴躁间无缝切换,一边头也不回地和步一乔闲聊:“回来啦?医生怎么说?”,一边对着麦克风怒吼:“打野你是住在野区采灵芝吗?!不来参团等着给我们上坟呢?!”
步一乔把自己扔进床铺,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思绪放空。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不可思议,以至于她引以为傲的分析能力彻底宕机,停止运作。
不自觉哼起了歌。
“紫发髯碧色眼眸,射猛虎倚黄龙胆识过凡人谁敌手……千秋过再难回首,问古今兴亡事几人耀青史芳名留,笑谈间云烟已旧,终留下万古叹,生子该当如孙仲谋……”
霖霖听到她居然有心情哼歌,悬着的心放下大半,立刻开始逗她:“哟,怎么回事?不当孙策的梦女了,改粉孙权了?口味变了啊。”
步一乔哼歌的调子戛然而止,下意识反驳:“我在唱歌呢,跟那家伙没关系。”
“以前是天天把孙策挂嘴边,现在连唱歌都是孙权了,还说没有。”
“我有吗?没有吧。”
“行行行,不承认算了。欸,你也要不现实中找个对象?照着孙策那性子也行。不过孙策的性子放在现在,应该是……□□老大?周瑜就属于学霸给无聊的生活找点乐子,加入了□□。吕蒙、甘宁、太史慈那帮人,就是孙策手下的金牌打手和小弟。至于孙权嘛——”
步一乔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前一阵眩晕,待缓和后立马反驳:“说什么呢!我们江东怎么会是□□呢!”
“没说江东,说孙策呢。”
“说他也不行!”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家策哥英明神武,行了吧?快躺着休息吧,我不逗你了。”霖霖笑着投降,继续在游戏里“厮杀”。
步一乔重新躺回去,闭上眼,又想起了伯符。想起了策乔的婚事,想起了自己莫名出现在现代的地牢外。
是孙权吧?他发现了自己,通过棺椁把自己送回了现代,悄悄放在地牢外,然后折返回东汉。
她似乎无法把教授和孙权完全联系起来,尽管他们拥有着如此相似的神韵。可在她心里,他们之间,似乎不仅仅是长发与短发的区别,也不全然是古人与今人在肌肤纹理上的粗糙与细腻之分。
那更像是一种……浸入骨髓的气质差异。
更因为那是自己深爱之人,本能的牵引下,直觉告诉自己,不会认错。
“以后让我怎么面对他啊……”步一乔把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哀鸣。
知道了教授是与自己承欢缠绵的孙仲谋,往后上课、碰面,都注定不再纯粹。
“我要不换专业吧……不,换个城市生活吧。”
*
一周后,魏晋史专题课堂。
吴朔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步一乔坐在台下,如坐针毡。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全班,每当与她的视线有瞬间交汇,她都迅速低下头,假装专注笔记,心跳如擂鼓。她能感觉到,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总会微妙地延长那么半秒。
下课铃响。
“步一乔,留一下。”
同学们投来或好奇或了然的目光,陆续离开。教室很快空荡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步一乔僵硬地坐在原位,看着吴朔缓步走近。
千万不能暴露!不能让教授知道我知道,他不知道我知道!淡定!自然!
吴朔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保持了师长的分寸。
“你的气色还是不太好。”
“我、我挺好的啊,活蹦乱跳。”
“你最近在刻意回避我。”不是疑问,是陈述。
步一乔攥紧了手中的书包肩带,“没、没有,教授。只是课业有点忙……”
“有按时吃饭好好休息吗?”
“已经好多了,谢谢教授关心。”
“昨晚熬夜,今天不吃早餐,你就这么照顾自己的?”
“我——”步一乔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她无所遁形的了然。
好吧,此人大概率可是那位把她了解得透透彻彻的孙仲谋啊,还是别妄图反驳了。
等等!如果他是想发起同居邀请,是否多了个调查他的机会?好确定他与孙权的关系?
至于为什么非是同居……这只是步一乔的直觉,毕竟她从来对自己的直觉深信不疑。
“如果你无法保证基本的健康作息,作为你的导师,我有责任进行干预。”
“哦……”
“每天一杯牛奶一个鸡蛋,一日三餐少一顿都不行。另外,医生叫你多休息,晚上十点之前必须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