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教授。”
那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名字,被她及时咽了回去。
“又不记得我叫什么了?”吴朔揶揄道,将还冒着热气的餐盒放在床头柜上。
“教授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医院在你书包里找到了学生卡,通知学校,学校通知了我。”
“这样啊……”
吴朔在病床边坐下,利落地支起桌板,将餐盒一一打开,将勺子递给步一乔。
“先吃饭吧。”
“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
“胃难受……”
“嗯,所以我买的粥,还有些软和的菜,多少吃点。”
步一乔心中堆满疑惑,想要问他。
教授和孙权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孙权身死,教授也会随之消失?而她回去见到了活生生的孙权,如今教授又重新出现……这两者之间,真的毫无关联吗?
还有吴朔这个名字,当真不是从“吴国”与“朔北”而来吗?
知道地牢棺椁可以穿越的教授,自己为何从未怀疑过,他是如何知晓的?
“我总是自以为是……自以为很聪明,自以为推理猜测的都是对的,跟头倔驴似的往里面冲……到最后,把一切都毁了,连自己也差点毁了……”
大颗的眼泪打湿医院的被褥,步一乔低声抽噎着埋下头。
吴朔看着她,抽走她手中的勺子,端起粥碗,舀起一勺,稍稍吹冷后送往她嘴边。
“别哭。再哭又得晕过去了。”
步一乔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着眼前与孙权从未发觉竟如此相像的男人。他专注吹凉热粥的神情,他递到唇边的勺子,都让她恍惚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终于顺从地微微张口,咽下了那勺温热的粥。
“烫吗?”
她摇头。
“能咽下去吗?”
她点头。
温柔地询问,一如既往的关心。步一乔抬起泪眼,目光细细描摹着眼前人的轮廓。
是了,她怎么会现在才看出来?
那双深邃的眼睛,见到她哭会手足无措的缺点……与记忆中那个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他不是像孙权,他就是孙权。
空旷的病房内只有彼此,步一乔终于忍无可忍地放声哭出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孙仲谋……你就这样看着我,用另一个身份,另一个名字……你怎么能……
吴朔的手顿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碗勺。他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句常规的安慰。他静静地看着她痛哭,抽出纸巾轻轻地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她知道了。
从她看我的眼神,从这哭声里的委屈与控诉……她认出我来了。
他伸出手,温热宽厚的掌心,极轻却极稳地落在了她不断颤动的头顶。这个动作超越了师长的界限,步一乔在他的手掌落下瞬间,哭得更加难以自持。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将额头抵在他身侧的床沿。
他默许了她的靠近,掌心在她发间轻柔地抚过,一下,又一下,克制着温柔。
“别哭,别哭。”
*
两天后,情况基本好转。
“身体恢复需要一个长期过程,短时间注意饮食作息,多休息,少操心。”医生在出院单上签下字说道。
“是,我记住了。”步一乔轻声应道。
手续很快办妥。走出住院部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步一乔,你要不——”吴朔跟在她身侧,话说到一半。
“哦对了教授,”她像是忽然想起,打断了他可能发出的、任何形式的邀请或关照,“之前的论文,我估计得晚点才能整理好发给你了。”
“没关系,”吴朔从善如流地接话,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先养好身体要紧。”
“谢谢教授。”
车子平稳地停在校门外。步一乔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谢谢教授送我回来,”她站在车窗外,微微欠身,礼貌得同一个乖巧的学生,“路上小心。”
“步一乔。”他却唤住了她。
“嗯?”她回头,眼神带着询问。
吴朔看着她,明白自己要说的话过于突兀,尚未坦白之前,两个人在这个时间下,是教授与学生,是师徒关系,万不可做越矩之事。
片刻后,最终却只化作寻常的一句:“好好休息,按时吃饭。”
“嗯,谢谢教授。”
车门关上,将两个各怀心事的人隔绝开来。步一乔站在原地,看着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