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一乔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你和苏飞到底是怎么死的?”
甘宁脸色骤变,猛地扭过头去:“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步一乔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披风系带,“只是想知道,如今堂堂甘宁大人,后世是何等风光人物。给小女讲讲呗?”
“你闭嘴!老子不吃这套!”显然他是吃的。甘宁霍然起身,眼眶发红,“要不是那辆该死的电瓶车……”
他话音戛然而止,整张脸涨得通红。
步一乔故作惊讶:“电瓶车?嗷~鬼火少——”
“住嘴!”
甘宁憋了半晌,突然破罐子破摔地吼道:“对!就是骑电瓶车飙车撞死的!你满意了吗!”
他气得在屋里直转圈,指着步一乔的鼻子骂:“你知不知道那破车速度有多快!我俩刚从网吧出来,苏飞非要跟我比谁先到下一个路口……”
说到这里他突然哽住,颓然坐回椅子上。
“然后呢?”步一乔轻声追问。
“然后……”甘宁抹了把脸,苦笑道,“谁能想到三国名将甘兴霸,最后是骑着电瓶车撞死在电线杆上的?”
步一乔沉默片刻,忽然没憋住笑:“倒是比战死沙场……别致得多。”
“你笑什么!不准笑!”甘宁恼羞成怒地瞪她,瞪了半天自己却先泄了气,“罢了,反正也回不去了。”
他望着窗外正午的日头,喃喃自语:
“在那儿我只是个无家可归的野人,露宿街头,死了也没人知道。至少在这里,我还能真刀真枪地打一场。”
*
甘宁临走前非要步一乔请他吃顿饭。也不清楚孙权何时回来,恰好肚子饿了,步一乔便应下了。
两人在客栈角落坐下,甘宁刚扒拉几口菜,就迫不及待地凑近问道:
“欸,你应该读过书,跟我说说甘宁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把孙策孙权都杀了?”
“没有。”步一乔夹着菜,头也不抬。
“不是吧……”甘宁顿时泄了气,“那我干啥了?总得有点丰功伟绩吧?”
步一乔歪头想了想,“应该有吧,但我想不起来。”
“你肯定知道!”甘宁急得敲筷子,“说一个,一个也行。名声大点的,够我炫耀几辈子的。”
怕步一乔拒绝,又加上一句“这顿我请”。
甘宁在史书中明确记载亲手杀死的、有名有姓的重要将领只有一人。多数是以阵斩大量士卒和基层军官上,晓不得甲乙丙丁。
“你曾率百人夜袭曹营,”步一乔缓缓道,“不伤一兵一卒,杀得数十敌军溃散而逃,夜不能寐。”
甘宁眼睛一亮:“这个好!以少胜多,够威风!”
“孙权赞你‘孟德有张辽,孤有甘兴霸,足相敌也’。”
“孙权?谁要他夸。话说张辽是谁?”甘宁挠头,“不过能被拿来跟曹操的大将相提并论,够意思!还有呢?我杀过什么有名的大将没有?”
步一乔凝视着他兴奋的神情,缓缓开口:“在江夏之战中,阵斩吴国大将,凌操。”
话音落下,甘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凌操……”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是那个……孙权的部下?”
“是孙策旧部,凌统的父亲。”
甘宁怔在原地,面色几变。他想起那个在战场上与他交手数次的老将,想起凌操宁死不退的身影。
“原来……终究是我杀了他。”
步一乔继续道:“后来你投奔东吴,跪下来求孙权——”
“等等等——谁?老子跪下来求谁?!”甘宁脸上尽是难以置信,必须再次确认。
“孙权啊。”
甘宁“啪”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作响:“我甘兴霸跪天跪地跪父母,怎么可能跪他孙权?!”
他气得在酒楼桌椅旁转了两圈,突然抓起酒觞一饮而尽。
“不吃了!气都气饱了!告辞!”
步一乔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轻轻摇头,夹起一筷子菜,悠悠道:“可惜了这桌好菜……只能我一个人消遣了,出门前记得结账,甘宁大人。”
走到门口的甘宁一个踉跄,回头瞪了她一眼,甩下一句“算你狠”,大步消失在门外。
*
入夜。
客房里没有点灯,步一乔抱着双腿,赤脚踩在椅沿,整个人蜷在窗边望月。深深的无力感裹住她,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连思绪都是软的。
“该洗澡到了……”
客栈可以提供热水至客房放置的浴桶,再不去洗,身子怕是要散出味儿了。
她朝后一仰,一条腿从椅子上滑落,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双臂软软地搭在小腹前。目光黏在天边朦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