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步一乔承认。
的确如此,她向来心高气傲,这等令人难堪的失误,她怎会允许自己主动揭穿。那不仅否定了自己的情感,更仿佛否定了自己的眼光与智识。她宁愿给自己贴上“风流轻浮”的标签,用自我贬低来逃避面对那个更让她难堪的真相。
小乔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安抚一个迷途的孩子:“一定要为了改写历史,抛下自己真正心悦的人吗?”
“嗯……”步一乔深吸一口气,面上恢复一贯的冷静笃定,“一定要留在伯符身边,避开刺杀,改写历史。”
*
步一乔过分执着,从小时候到长大,执着得令人厌恶,连自己也厌恶。非得弄得浑身是伤,也不肯善罢甘休。
所以她少有目标,鲜少对什么充满探究欲,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坏毛病,一旦陷进去,很难|拔|出来。
如果不是对教授说的穿越来了兴趣,如果不是气孙权日后对孙策不公,如果不是生出了改写历史的念头……哪会走到今天的局面。
旭日东升,锣鼓喧天。
府邸张灯结彩,宾客如云,一派煊赫盛世之象。
吉时已到。
青庐之内,沉香袅袅。孙策执红绳立于西阶,目光灼灼望着款款走来之人。
礼乐高奏,宾客的喧哗声中,步一乔由侍女搀扶着,一步步走向那身着赤色婚服,英姿勃发,正含笑望着她的孙策。
似有瞬间的恍惚,那张脸,与另一张几分相似的脸重合。
步一乔每一步都感觉有目光如芒在背。
她知道,在观礼人群的某个角落,一定有一双碧色眼眸,正死死地盯着她。
她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二人对席,北向而拜。
赞者朗声诵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拜——”
声调悠长,在肃穆的厅堂中回荡。
她依礼下拜,眼前晃过的,却是昨夜那双与她十指紧扣的手。
汉朝“六礼”,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步一乔以“桥”姓嫁入孙氏,结两氏族之好。
孙策伸出手,稳稳地扶起她。他掌心温暖干燥,笑容坦荡而真挚,带着即将得偿所愿的喜悦。这份毫无阴霾的真诚,深深扎进她心口。
合卺礼所用的匏瓜奉上,步一乔垂眸接过。酒液入喉,苦涩霎时漫过舌根,她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好苦……
步一乔盯着变空的葫芦,没有光泽,失了神。
“一乔?”孙策轻声唤道。
她抬眸,见他递来一新酒。
“交杯酒吗……”
“嗯。”
孙策托住她发抖的手,将清酒倾洒。
“日后我夫妻二人同甘共苦,不离不弃,共赴白头。”
“白头……”步一乔不禁喃喃,垂眸看着手中的苦酒。
无意识的,视线看向注目人群。四目在空中有一刹那的交接。
孙权的眼神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落寞与不甘只差拿笔墨落在脸上。
步一乔心头猛地一悸,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她迅速垂下眼,对着孙策,仰头一口饮尽。
苦涩蔓延,步一乔抿紧嘴唇,差点维持不住面相。
孙策倾身向前,指尖拂动她额前的珠珞。动作庄重而轻柔,解下她髻上象征缔盟已成的锦缨,交由赞者。
“接着,该是结发同心吧?”
“嗯。”
两人说着只有彼此能听见的话。
侍女呈上剪子、香囊与红绳。当青丝剪落,看着两人的墨发在指尖缠绕交融,再也分不清彼此时,步一乔忽然明白了什么。
可明白了又如何?
心底有个声音在反复叩问:历史必须被改写,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事已至此,再无回头路。
礼成。
欢呼声,道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孙策笑着,紧紧握住她的手,一时忘情竟忘了礼数,直接将人拦腰抱起,在原地转了两圈才停下。
“一乔……夫人。”是喜悦的哭腔,孙策湿热的气息洒在耳畔,濡湿了步一乔的眼眶。
“伯符……”她咬紧颤抖作痛的唇,眼泪断了线,“伯符……”
孙策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轻笑,温柔地抚过她的后背。
“傻姑娘,你从未对不住我。”他声音很轻,温柔深情,“从来都是我,心甘情愿。是我……在报答你啊。”
“……什么?”
步一乔诧异地抬起头,突然,一股刺鼻的烟味混着热浪从门缝里涌入。
火光骤起,映得满堂红烛失色。
“走水了!”
喜堂瞬间炸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