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
盏碎裂,桌椅翻倒,人群互相推挤冲撞。浓烟混杂着血腥味直冲鼻腔,步一乔被呛得一阵猛咳。

    孙策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一把将步一乔死死拽到身后,也就在同时,面孔狰狞的壮汉,从翻倒的案几后暴起,手中雪亮的大刀直劈而来

    孙策不多想,赤手格住迎面而来的刀锋,霎时刀刃陷进皮肉,血珠溅上喜服。

    “伯符!”

    “走!”孙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徒手架着那柄欲将他劈开的利刃。

    然而,来不及解救孙策,步一乔腰腹间猛地一紧,巨大的力道勒得她双脚离地,整个人被向后拖去。窒息感扑面而来,她徒劳地蹬着双腿,喜服繁复的衣料摩擦着地面。

    “一乔!!”

    孙策发出野兽般的吼叫,竟全然不顾还嵌在臂骨中的刀,强行转身想要抓住她。伤口被撕扯得更深,鲜血汩汩涌出,将他赤色的婚服染成一片暗沉。

    纠缠的壮汉再次袭来,孙策不耐烦地骂了一声,反身横踢一脚,又踹在壮汉小腹上,将人踹飞出去。

    贼人扛着步一乔跳出窗户,打算从侧面离开。她奋力挣扎,乱蹬的教狠狠踢在他要害处。贼人痛嚎松劲,她重重摔在地上,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爬起,逆着四散的人流向礼堂中央冲去。

    “你他娘的找死!”

    孙策仍被持刀贼人缠住,空手对白刃,臂上又添新伤。步一乔目光急扫,锁定角落那根挑喜幛的硬木长棍。

    她向前扑去,却没曾想身后的贼人来的之快,只差一步就能拿到角落里的木棍,后脑勺一阵钝痛。

    耳边嗡鸣骤起,视野迅速暗下,她无声地瘫倒在地。

    *

    世界寂静,久久没有任何回音,步一乔缓缓半睁开眼睛,却发现孙权坐在身边守着自己,眉头紧皱。

    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唯有残破的神像与满目荒凉,门外林深荒凉至极。自己身上依旧穿着喜服,头上的金簪发钗犹在。

    “伯符呢?我们为何在此?”

    孙权闭上眼,两行泪混着脸上的血污与烟尘,冲刷出狼狈的痕迹,强撑的镇定已到了崩溃边缘。

    “许贡门客与各氏族余孽闯入,兄长命我,护你先走……他断后。”

    她忽地起身,慌乱至极:“他一个人哪里挡得住!我们快回去帮他!”

    绝不可以留他一个人!否则,又是功亏一篑。

    “已经晚了……”

    “说什么屁话!快起来!”她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人提起,“我们得回去救他!”

    孙权绝望地阖上眼,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栗。

    “方才公瑾兄传来消息……兄长他……力战……身陨……”

    “身陨”两个字,轻飘飘的。

    步一乔忽然听不见荒野的风声,看不见头顶破损的神像,天地之间只剩下孙权脸上绝望的泪痕,和自己停止跳动的心。

    她松开手,踉跄着跌坐在地,眼神空洞,喃喃如自语。

    “伯符他……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