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他操着拗口的英语,攥着一个油乎乎的笔记本,记下陈破点的菜。

    陈破皱着眉,看向江柠:“没有牛油的烧烤是没有灵魂的。你吃过牛油嘛?”

    江柠摇头:“我六岁之后再也没回过中国,不过妈妈偶尔会给我做中餐。”

    六岁,正好是他们认识的年纪。

    陈破往嘴里灌了一口啤酒,强烈的苦涩冲刷着口腔,他皱起鼻子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妈妈是中国人咯。”

    说到家庭,江柠似乎有些落寞,就在陈破想要转移话题的前一秒,他终于慢悠悠地开口。

    “嗯,我妈妈是中国人,爸爸是法国人,他们离婚了,所以我和爷爷住在西班牙。”

    陈破仰着头,畅快地喝着难喝的冰啤酒,等待江柠讲他的故事。

    陈破悄悄往啤酒里扔了一颗糖,两手支着脑袋,慢慢等糖融化。烧烤很快送上来,他捻起一串牛肉,满足地送到嘴边。

    耳边是海浪跳上礁石的声音,眼前是快乐吃喝的陈破,江柠心上发软,像是被苏打水浸泡过,便也放松下来,缓声开口。

    “我妈妈是个钢琴家,没别的爱好,就喜欢音乐和慈善,我爸爸是个生意人,他的爱好也简单,喜欢赚钱,只喜欢赚钱,于是恋爱的激情褪去,两个人三观不同的人离婚了,留下我。”一口气说到这儿,他才停顿,这种家事本不适合说给这样一个相识几天的朋友,不过他总觉得陈破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暂时想不明白,不过陈破乐意听,他自然也乐意说。

    “我小时候同母亲待着一起,直到某天生了重病,爸爸强硬地把我带回法国。至于我和爷爷住在一起,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下次再说。”

    “哦。”陈破挑一串娃娃菜吃,“哪有人故事只说一半,坏。”

    江柠微笑:“总有机会的,到时候你想听什么我都告诉你。”

    陈破把吃剩的串子归拢在一起:“兴趣是有保质期的,就像花朵水果,总是新鲜的才好,你再熬我许久,我便要对你失去所有的兴趣。”

    江柠不笑了,他一把抓住陈破的手腕,也不知第几次失去理智,竟脱口而出一句。

    “我会努力的,做你眼里最新鲜的那朵花。”

    陈破轻轻拂开他的手,似笑非笑地勾起唇:“是嘛?万一我更喜欢水果呢?”

    江柠也许是开了窍,颇为从容几分,仰靠在宽阔的长椅上,胳膊承在靠背上,陈破第一次注意到眼前这个男人带着的北欧式的高大。

    “种子没开花结果前,可能是任何形态,”他开口,凭着本能,低头凑近陈破,“陈,你当园丁,我一定能长成你喜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