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踏进院门,看见廊下东倒西歪的守卫时,心猛地往下一沉——青铜灯盏滚落阶前,烛泪泼溅如血,空气中浮着极淡的迷魂香余味。
“不会吧?!”他指尖已按上剑柄,顾不得君臣之礼,一把推开朱漆殿门。
满室红烛高烧,榴花百子帐逶迤及地,新嫁娘凤冠霞帔端坐床沿。石陌悬着的心落回半分,试探着唤:“皇后娘娘?”
那人纹丝不动,交叠在膝头的指尖却微微一颤。
石陌逼近两步,突然僵住——烛光里嫁衣肩部竟空了一截,金线密绣的鸾凤轮廓下,本该是谢鹤修挺拔的肩线,此刻却显出反常的单薄。
他猛地掀开盖头,珠玉琳琅作响下露出一张苍白小脸。沫白咬着涂满胭脂的唇,发间东珠步摇随着她的颤抖划出凌乱光弧:“石陌……”
“胡闹!”他劈手攥住她手腕,“皇后在哪?”
沫白突然从身后拉住他的手腕,“石陌!”她抬眸看向对方深邃的眼眸,“别去……”
石陌一根根掰开她手指,剑鞘上玄铁雕纹碾过她指尖:“沫白,我十岁进宫那日就发过誓。”石陌急匆匆的离开,“我永远效忠陛下。”
匕首没入胸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她最后那句破碎的叹息:“殿下,抱歉……”血珠溅上婚床悬挂的合欢香囊,她望着石陌离开的背影笑一笑,“沫白还是…没能拖住…”
——
月色如银,谢鹤修一身素白常服被林清风拽上马背。夜风猎猎,吹散他鬓边金冠碎响,身后椒房殿的红烛喜光渐成遥远星点。
“盛遇,为什么?”谢鹤修仰头问,视线里是林清风紧绷的下颌线。
林清风低笑,缰绳在他腕间缠出红痕,“谂恪,我有时候真恨你是个榆木脑袋。”
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月光,他突然收紧手臂将谢鹤修往怀里更深地按了按——三支弩箭擦着发梢钉入道旁槐树。
谢鹤修在颠簸中蹙眉。若是谢锦的暗卫军,绝无可能追得这么快。那么这些如蛆附骨的追兵,只可能来自那个垂帘听政的女人。
“是太后的玄甲卫。”他话音未落,前方巷口倏然转出七道黑影,铁甲映月寒光凛凛。
林清风猛勒缰绳,白马人立而起时已将谢鹤修护在身后。
“现在知道了。”他反手解下马鞍侧的狭长布囊,露出一柄通体霜寒的长剑。剑柄缠着褪色的青穗。
“试试看?”林清风将剑抛入他怀中,“很久没碰了,还会吗?”
谢鹤修握剑的瞬间,指腹自动扣进剑格处的云纹凹槽。肌肉记忆快过思绪,挽剑时腕部翻出的剑花惊起满地落英,想不到自己还会记得。
“你早就认识我。”不是疑问,是笃定。他看见林清风从鞍袋抽出另一柄赤红长剑,剑身如熔岩流淌。
林清风挥剑斩断射来的箭矢,火星迸溅中突然回头。
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翻涌着谢鹤修看不懂的痛楚与炽热:“先想想怎么活下来吧...”他剑尖划开夜幕,声音混着金戈交鸣撞进谢鹤修耳膜:
“我的...爱人。”
刀剑碰撞的锐响撕裂了夜林的寂静。谢鹤修与林清风且战且退,身影在斑驳的树影间飞快穿梭。
太后派出的玄甲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紧咬不放,将他们一步步逼向树林深处。
“这边!”林清风挥动“焚焰”,赤红的剑光扫开一片荆棘,为谢鹤修开辟道路。他呼吸已见急促,锦袍上沾染了点点血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谢鹤修紧随其后,手中那柄霜寒长剑舞动如银蛇,精准地格开身后射来的冷箭。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手臂上的伤口阵阵作痛,但眼神依旧沉静如水。多年的宫廷生涯让他习惯于隐藏情绪,即使在此刻的生死关头。
然而,脚下的路越来越陡,树木渐渐稀疏。当林清风猛地刹住脚步时,谢鹤修的心沉了下去——前方已无路,树林在此戛然而止,脚下是一片黑黢黢的深渊,隐约能听到谷底传来的水流声。
这是一处隐藏在林中的断崖。
追兵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玄甲在疏落的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他们被逼到了绝境。
玄甲卫头目手持横刀,一步步逼近,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跑啊?怎么不跑了?这葬魂崖风景不错,正好做你二位长眠之地。”
林清风将谢鹤修护在身后,目光快速扫过悬崖深度和追兵分布。
敌众我寡,崖高莫测,生机渺茫。他忽然侧过头,对谢鹤修低语,嘴角竟还挂着一丝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谂恪,让你受累了。”
谢鹤修没有笑,他只是深深看了林清风一眼,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