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的喜袍以金线绣着繁复的鸾凤和鸣,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肤色几近透明。墨发被沫白灵巧的手挽起,缀上沉甸甸的、流光溢彩的九凤衔珠金冠,两侧垂下的赤金流苏轻轻摇曳,在他耳边发出细碎的微响。镜中人眉眼依旧熟悉,只是唇上那一点为了喜庆点染的朱色,与这身过于浓丽的装扮,共同勾勒出一个陌生而华丽的幻影。
“沫白,”他声音有些发干,“什么时候开始?”
铜镜也映出身后侍女清秀的面容。沫白动作未停,手持一柄白玉梳,极其轻柔地为他理顺最后一缕发丝,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巳时。时辰快到了,花轿……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触到谢鹤修的颈侧,冰凉一片,不知是玉梳的寒意,还是她手心的温度。
谢鹤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镜中那点迷茫已被压入眼底深处。他微微颔首,扶着桌案站起身。大红的嫁衣如流霞般铺展开,行动间环佩轻响。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紫檀木托盘上那方绣着龙凤呈祥的殷红盖头,没有犹豫,伸手将它拿起,展开,然后缓缓覆在自己头顶。
刹那间,眼前的光景被一片浓郁的血色所取代。精致的殿宇、熟悉的器物、乃至镜中那个模糊的身影,都消失了,世界收缩成盖头下这一方朦胧的、随着呼吸微微拂动的红色空间。
听觉和触觉因此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也能感觉到沫白立刻悄无声息地靠近,一双稳当的手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臂。
“殿下,”她的声音在红雾般的遮蔽外响起,格外清晰,“小心门槛。”
——
大殿内,金碧辉煌。身着各色品级官服的朝臣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琉璃灯盏映照着满堂华彩,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矜贵的气息,但比香气更浓的,是一种隐晦的、浮动在表面寒暄之下的好奇与猜测。
所有人的话题,或明或暗,都绕不开今日的主角——那位即将被册封为后的神秘女子。除了镇北侯林赋父子,在场竟无一人真正见过她的样貌。
“听闻这位未来皇后深居简出,乃是陛下外出巡游时偶遇的民间女子?”
“嘘……慎言。既是陛下钦定,自有不凡之处。”
“侯爷倒是好福气,听闻近日陛下与侯府往来甚密……”
种种议论,如同水面下的暗流,在觥筹交错的间隙里悄然涌动。
林赋听着周遭隐约传来的私语,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将身旁一副百无聊赖模样的林清风拉到了殿角巨大的盘龙金柱之后。这里人少,略为清静。
“清风,”林赋压低了声音,目光锐利地盯着儿子,“今日大典,关乎国体,你……你不会胡闹吧?”
林清风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那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闻言,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中把玩着的一枚羊脂玉佩揣回袖中:“父亲,在您眼里,儿子就真是那等不分场合、只会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么?”
林赋看着他那双酷似其亡母的清澈眼眸,紧绷的神色稍缓:“为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知你心中……”
“父亲,”林清风适时打断,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恳求之色,“您的心意,孩儿昨夜已听得明明白白,足足听到三更天。” 想起父亲昨夜絮絮叨叨、从家族荣辱讲到为人臣子本分,就差把“安分守己”四个字刻在他脑门上,他就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林赋见他这般情态,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轻叹:“罢了,你心中有数便好。”
恰在此时,礼乐声隐隐从殿外传来,预示着吉时将近。父子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重新步入喧闹的大殿中心,立刻便有几位官员笑着围拢过来。
“侯爷,小侯爷,方才不见二位,可是在商议何等要事?”
“小侯爷今日气度非凡,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林清风瞬间挂上了无可挑剔的、略带疏离的浅笑,游刃有余地应对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在角落被父亲耳提面命的青年只是幻影。
只是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向大殿那扇最为宏伟、铺着红毯的入口,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复杂意味。
——
谢锦一身大红喜袍,金线绣成的龙蟒图案在宫灯照耀下流光溢彩,却不及他眼底灼灼笑意半分。
他站在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望着那顶缓缓停下的华丽喜轿,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多年的夙愿,终于在今日成真,他终究是娶到了心尖上的那个人。一丝难以抑制的弧度悄然爬上他的唇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快步上前,从侍从手中接过那系着同心结的大红绣球,指尖因激动而微微用力。
喜轿停稳,沫白轻轻掀开轿帘,小心翼翼地扶着里面的人探身而出。同样的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