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
    谢鹤修坐在秋千上,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银杏叶,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微微仰着头,闭着眼,感受着微风拂过面颊的轻柔。

    谢锦绕到他身后,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隅的宁静。他伸出手,虚虚地扶住秋千绳,俯身靠近谢鹤修的耳边,声音放得又低又柔:“皇兄,我推了?”

    “好。”谢鹤修没有睁眼,只从喉间逸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嘴角却牵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谢锦手上使了巧劲,秋千便缓缓地、稳稳地荡了起来。

    不高,却足够让那宽大的衣袖和下摆随风扬起,如同舒卷的云。谢鹤修难得地笑了起来,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疏离和倦意的笑,而是眉眼弯起,齿颊微露,透着几分真切的畅快,甚至有那么点孩子气。

    这灿烂的笑容,落在倚在月洞门边阴影里的林清风眼中,刺得他心口微微一窒。

    他站在那里已经有一会儿了,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呼吸都放得极轻,果然无人察觉。他看着谢锦小心翼翼的动作,看着谢鹤修毫无防备的放松姿态,看着那秋千悠悠荡荡,画出安宁的弧线。他紧抿的唇线松动了一下,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悄然转身,衣角扫过地面,没发出一点声响地离开了。

    “罢了……”那两个字轻飘飘地消散在风里,带着说不清的怅然。

    秋千依旧在梧桐树下轻轻晃悠,谢鹤修坐在上面,脚尖无意识地点着地,让秋千维持着轻微的摆动。

    谢锦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远处天际最后一抹霞光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怀念:“皇兄,我们好久,没有这样了……”

    这样心无旁骛,这样平静安宁,这样……好好的在一起。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彼此都懂。朝堂的纷争,暗涌的波澜,还有那无法缝补的关系,都让这样寻常的相聚变得弥足珍贵。

    “我记得小时候,”谢锦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说起往事,试图用温暖的回忆驱散此刻空气中那丝不易察觉的悲凉,“你我二人偷偷溜到太液池边,想捞那尾最大的锦鲤。结果我蹲在水边,反倒被那鱼儿甩尾激起的水花浇了个满头满脸,狼狈不堪。皇兄你当时笑得直不起腰……”

    谢鹤修闭着眼,唇角微微上扬,似乎也沉浸在了那段无忧的时光里。

    “还有一次,”谢锦继续道,语气愈发轻柔,“我们去御花园的杨梅林,你爬树去摘最高处那颗最红的,我就在树下等着。谁知一只小雀突然从枝叶间扑棱棱飞出来,竟把皇兄你吓了一跳,差点从树上滑下来……”他说着,自己也忍不住低笑出声。

    周遭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谢锦侧过头,看向秋千上的人。谢鹤修不知何时已合上了眼,呼吸变得轻缓而绵长,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竟是泛起了微微的困意。那恬静的睡颜,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脆弱。

    谢锦的笑容渐渐敛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他停下秋千,动作极尽轻柔地俯身,一手绕过谢鹤修的膝弯,另一手托住他的背脊,将人稳稳地打横抱起。谢鹤修只是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并未醒来。

    谢锦低头看着怀中人消瘦的容颜,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自言自语:

    “罢了,就当是自言自语了……”

    他抱着他,一步一步,踏着满地的落叶,稳稳地朝着寝殿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融入了渐浓的暮色之中。

    ——

    林清风一脚刚踏进侯府大门,那点因宫中所见而萦绕心头的复杂情绪还未来得及收敛,就迎上了父亲林赋审视的目光。他父亲就站在前厅门口,背着手,像是特意等在那里。

    “你每日雷打不动,总有至少半个时辰不见人影,干什么去了?”林赋开门见山,目光如炬,在儿子脸上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林清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作镇定,甚至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鼻子,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没什么,父亲,就是……觉得闷得慌,去街上随便逛逛,透透气。”

    “逛逛?”林赋显然不信,他围着林清风缓缓转了两圈,锐利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看穿,“我之前让你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你推三阻四,说什么闲云野鹤惯了。后来更是招呼不打就跑去了江南,信里说得斩钉截铁,说那边风光好,不打算回来了。”

    他停顿了一瞬,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可现在,你不仅悄无声息地回了京,还主动跑来跟我说,要我下次上朝时带上你,让你也去听听、看看。林清风,你老实交代,你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你很不对劲。”

    被父亲连珠炮似的追问戳中心事,林清风喉结滚动了一下,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他知道父亲精明,寻常借口糊弄不过去,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夸张的哭丧脸,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几分耍赖的哭腔:“父亲——您怎么能这么想儿子!娘亲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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