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急匆匆地跨出院门,差点与一道飞奔而来的身影撞个满怀。定睛一看,正是满头大汗、面色惶急的邹寒。
“邹叔?”林清风心中一沉,立刻伸手拉住气喘吁吁的邹寒,“发生何事?为何如此慌张?”
邹寒见是他,像是抓住了主心骨,稍稍喘匀了气,急忙问道:“林公子!大人……大人他可曾回来?”
“未曾。”林清风摇头,心中的不安迅速扩大,“我正要去寻他。他不是与你一同去茶馆清点新货了吗?”
“坏了!”邹寒用力一拍大腿,脸上写满了懊悔与恐惧,“大人是不在茶馆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在前堂收拾,想着后院清静让大人慢慢清点,就没多留意。可等我忙完再去后院,人就不见了!地上……地上就只剩下一顶掉落的帷帽!”
“不在茶馆?!”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得林清风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手脚都有些发凉。他强压下瞬间翻涌的恐慌,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怎么会不见?!你不是一直和他在一起吗?!”
邹寒又急又愧,语无伦次:“我、我真是大意了!谁能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大人他……”
林清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的头脑冷静下来。谢鹤修身份特殊,行事谨慎,绝不会无故失踪。联想到那日银杏树下遇到的危险人物,一个最坏的猜想浮现在脑海。他不再多问,脚步有些僵硬地转身,朝着刺史府的方向疾步而去。此刻,他必须立刻找到贺柏!
——
谢鹤修是在一阵眩晕和颈后的钝痛中醒来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帐顶,装饰着繁复的刺绣,房间内的陈设虽不极尽奢华,却也精致考究,绝非他那个简朴的小院。他动了动,立刻察觉到手腕被柔软的布带束缚着,虽不紧,却足以限制他的自由。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茶馆后院、谢锦的拥抱、那个干脆利落的手刀……他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这里,多半是谢锦在江南的临时行辕。
他尝试着朝门外喊了一声:“有人吗?”
门外一片死寂,无人应答。他挣扎着起身,双脚落地时,却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低头一看,一条细长的银链,一头锁在他的脚踝上,另一头则固定在沉重的床柱根部。链子的长度,只允许他在床榻周围不足六尺的范围内活动。
谢鹤修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重新坐回床沿,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跑?如今这般境地,插翅难逃。
正当他心乱如麻地思索着对策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谢锦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缓步走了进来。
谢鹤修立刻偏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抗拒。
谢锦见他这副赌气般的模样,非但不恼,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看到了小时候那个跟他闹别扭的皇兄。他走到床边坐下,将粥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皇兄……你醒了?饿不饿?先用些清粥可好?”
谢鹤修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谢锦沉默了片刻,终于切入正题,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皇兄,此地不宜久留。明日一早,朕便安排銮驾,我们……回京。”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刺中了谢鹤修。他猛地转过头,眼中是难以置信和冰冷的怒意,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谢锦!我说了,我不会回去!你听不懂吗?!”
谢鹤修那句冰冷的拒绝,如同冰锥刺入耳膜。谢锦端着粥碗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但他脸上并未出现预料中的怒意,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将温热的粥碗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碗底与桌面接触发出细微的轻响。
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谢鹤修猝不及防的动作——他忽然俯身,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将坐在床沿的谢鹤修紧紧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道,仿佛要将怀中之人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他把脸埋在谢鹤修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孩童般执拗的乞求,重复着那个无解的问题:
“皇兄……和我回去,不好吗?京城有最好的太医,最舒适的宫殿,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们像小时候一样,不好吗?”
这拥抱和话语,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谢鹤修心中积压的所有委屈、愤怒与恐惧。那些被软禁的日夜,那些意图将他置于死地的阴谋,还有眼前这人看似深情实则偏执的禁锢……种种情绪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放开我!”谢鹤修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谢锦推开!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自己都向后踉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