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叔清晨便来禀报,店铺已定在城西双极街,离他的临时寓所也不过一炷香的路程。这条街市声渐起,却并不喧嚷,倒是合了他的心意。
行至店前,邹寒早已候在门外。铺面原是一家药铺,搬走后留下的空屋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倒与茶室的清雅不谋而合。“鹤修,你看看此处如何?”邹寒推开木门,晨光涌入,照亮了空阔的堂屋和已擦拭干净的木质框架。
谢鹤修摘下帷帽,露出清俊的眉眼,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点了点头:“有劳邹叔,就是这里吧。”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夺。
“鹤修还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谢鹤修略一沉吟:“还需一块牌匾。”
“早已备下,我这就去取来。”邹寒应声而去。
独自立于店中,谢鹤修细细打量着这个地方。今早的洒扫已除去积尘,只余下几张厚重的桌椅和今晨方运来的几箱茶叶,空气里浮动着木料与茶香混合的气息。他正思忖着如何布置,身后却传来一声清朗带笑的呼唤:
“谢兄!”
谢鹤修心头微紧,悄然握袖,回身望去。只见台阶下立着一位黑衣少年,金黄腰带束得利落,眉眼飞扬,正是昨日有过一面之缘的林清风。他几步跨上台阶,笑容灿烂:“远远瞧着身形像你,没想到真是谢兄!”
见是他,谢鹤修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不露声色:“盛遇兄怎会在此?”
“昨日与谢兄分别后,我便安顿在姨母家。今日出来闲逛,熟悉街巷,不想竟有此巧遇。”林清风语速轻快,目光已好奇地投向店内,“谢兄这是要在此开店?”
谢鹤修微微颔首,随手将帷帽挂在墙上。
林清风这才得以仔细看清他的容貌。昨日谢鹤修始终戴着帷帽,只见其形,未睹其容。此刻晨光映照下,但见对方面如冠玉,墨发如瀑,一双眸子沉静如水,虽衣着朴素,却难掩通身的清雅气度。他不由脱口赞道:“谢兄姿容非凡,为何昨日要以帷帽遮面?”
“不便露面。”谢鹤修挽起衣袖,取过帕子浸入一旁的水盆,语气淡然,显然不欲多言。
林清风心思活络,见他如此,便知趣地不再追问,转而笑问:“谢兄欲经营何种生意?”
“清茶淡饭,一间茶馆而已。”
正说着,邹寒抱着一块打磨光滑的木板回来,见到林清风,面露探询之色。林清风已笑着自报家门:“老伯安好,我是谢兄的好友。”
邹寒眼中掠过一丝疑虑——少爷初来乍到,何来故友?但见谢鹤修并未否认,便也不多言,将木板递上:“你看这块料子可好?”
谢鹤修停下擦拭的动作,接过木板,触手温润,是上好的木材。他道了谢,便将木板平放于柜台之上,取过早已备下的笔墨。只见他凝神片刻,随即提笔蘸墨,手腕悬动,笔走龙蛇,“谂恪茶馆”四个大字便跃然板上,结构舒展,风骨内蕴。
“好字!”林清风由衷赞道,“这‘谂恪’二字,可是谢兄的表字?”
“正是。”
林清风双手抱胸,凑近些,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那我往后便唤你‘谂恪’,可好?”
“小侯爷随意便是。”
得了应允,林清风笑意更浓。谢鹤修拿起写好的牌匾欲挂上门楣,却发现门框颇高,他身形清瘦,举手竟差了一截。他略感窘迫,转向林清风:“小侯爷,可否劳烦……”
话音未落,林清风已爽快接过牌匾:“我来!”他身形较谢鹤修更为挺拔,举手间便轻松将牌匾稳稳挂上,回头笑道:“这样可行?”
谢鹤修本意是想让他拿个板凳,好踩着上去,却手中一空,但见他已经挂好,便不再多说什么。
谢鹤修自然是满意,就算不满意,也不会提出来,“多谢小侯爷。”
“叫什么小侯爷,不如直接唤我盛遇。”
谢鹤修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容。此时阳光恰好穿过门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一笑,竟让林清风怔了片刻,心中莫名一荡,似有暖流涌过,脸颊竟微微发热,他急忙偏过头去,假意轻咳两声,跟着谢鹤修走进店内,寻话问道:“谂恪如今住在何处?”
谢鹤修沏了杯新茶递给他:“桂古街,离此不远。”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他饮了一口茶,目光扫过尚显空荡的店铺,以及窗外江南特有的柔和小景,一个念头悄然生根。
邹寒抱着一摞归置整齐的账本走过来,脚步放得极轻。他先是谨慎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好奇打量着新置茶具的林清风,这才俯身凑到谢鹤修耳边,用仅有两人能闻的气音低语:“鹤修,里外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喉头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