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
似有些犹豫,但仍是继续禀报,声音压得更低,“方才我去街市采买,听得人人都在议论……今日,是京中‘那位’的登基大典。”

    谢鹤修执壶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壶嘴倾出的水线在空中顿了刹那。他当然知道邹叔口中的“那位”是谁。那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所有记忆,如同无声的潮水,瞬间漫过心防。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将茶壶放回案上,眸底深处仿佛有浓云骤聚,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都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与沉静,唯有紧握着茶杯、指节微微泛白的右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这边动静的林清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片刻的异常。他放下手中把玩的瓷杯,趋前几步,关切地问道:“谂恪兄,可是有什么事?”

    谢鹤修抬起眼,目光似乎穿过林清风,望向了某个遥远的虚空。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摇了摇头,转而抛出一个问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探询:“没什么。只是不知盛遇兄……近来可清楚京城里发生的诸般事情?”

    林清风闻言明显一怔,脸上掠过一丝茫然。“京城?”他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反问,“谢兄指的是哪一桩?”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蠢笨。如今的京城,风起云涌,每日里发生的大事还少么?新旧交替,权力更迭,哪一桩不是惊心动魄?他不由得讪讪地抿了抿唇。

    一时之间,室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听得见窗外隐约的市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伴随着“京城”二字,悄然弥漫在两人之间。

    林清风似乎有些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静默,他眼神游移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他伸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软帕包裹好的物什,层层翻开后,竟是一副做工极为精致的耳坠。他将耳坠递到谢修面前,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哦,对了,这是昨日在船上,谂恪兄不慎落下的。我见它样式别致,怕是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便想着收好,等再见时务必归还给你。”

    谢鹤修的目光落在耳坠上,那熟悉的纹样和光泽。

    他沉默着伸出双手,几乎是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感,从林清风手中将耳坠接了过来,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坠子,然后紧紧握在手心。他抬起头,看向林清风,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句沉静的感谢:“多谢盛遇兄。这副耳坠……确实于我而言,重逾千金。”

    京城——

    当那件明黄色九龙纹衮服披上肩头时,谢锦只觉得一股沉甸甸的寒意瞬间渗入骨髓。

    龙袍以南京云锦为底,金丝盘绕的龙纹在烛火下折射出刺目的光,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峦、龙形、华虫等密布其间,象征着帝王对天下的统御之责。

    领口与袖缘以黑貂皮镶边,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内侍跪地为他系上玉带时,他垂眸瞥见袍角绣着的“水脚”纹——波涛翻涌间隐现山石,寓意“山河一统”,可此刻只让他觉得像无形的潮水,即将淹没自己最后的呼吸。

    太和殿的汉白玉阶共九重,谢锦一步步向上走去。

    脚下红毯绵延,两侧禁军持戟而立,文武百官着绛红朝服垂首跪拜,山呼“万岁”之声如浪涌来。

    他却只觉得那些声音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模糊而遥远。当他终于坐上龙椅时,指尖触到扶手上雕琢的龙首,冰冷坚硬。

    他随意以手支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臂上繁复的云纹——这是紫檀木镂刻的“江山永固”图样,可每一道纹路都像在提醒他:这把椅子,是用鲜血与誓言垒成的囚笼。

    冕旒轻轻晃荡,看不清他的神情。

    而就在屏风后,一道苍老而威压的声音再度响起:“陛下为何沉默?新朝初立,当示天威。”——那是沈太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谢锦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腕间那串珠子,直到珠串几乎嵌进掌心,才抬眸淡淡应道:“平身。”

    “谢陛下——”

    “众爱卿可有话说?”

    户部尚书贺柏身穿红色朝服,手握奏折,站出列来,“臣,请旨。”

    谢锦撇向他,薄唇微启:“何事?”

    “臣自请调去江南,为君分忧。”

    说得好听,谢锦能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无非就是谢鹤修死了,想逃离自己。

    ——

    谢锦举着那支新折的白玉兰,仰头看着比他稍高些的皇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期待与依赖。“皇兄,”他又将花往前递了递,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等你身体大好了,最想去什么地方看看?”

    那玉兰还带着晨露,花瓣莹润,香气清幽。谢鹤修刚伸手接过,冰凉的花茎尚未握稳,旁边就插进一个爽朗带笑的声音。

    “这还用问吗?”贺柏不知从哪里溜达过来,双手抱胸,斜倚在廊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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