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陈琪,在推杯换盏的间隙,看着杨言下意识的给顾一夹菜,座位也往顾一的身边靠的更近一些,了然的笑了笑,低头抿了一口酒。有些东西,在亲密得过于自然时,便露出了端倪。
杨言正晃着脑袋,为晚会的成功和此刻的热闹开心不已,几杯啤酒下肚,脸上已飞起红晕。这时,隔壁桌一个不太熟的女生笑着高声打趣:“杨言,感觉你好黏顾一呀,好像他的小尾巴!”
话音落下,席间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杨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举到嘴边的杯子也停了下来。
“小尾巴”。
这三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他用“开朗”精心包裹的自尊。无论他变得多活泼,内心深处那点源于过往的不自信,总像一颗生命力顽强的种子,被人轻轻一踩,就又冒出头来。
我在别人眼里,就只是……他的小尾巴?附属品吗?我不要这样。
他默默放下杯子,刚才还觉得甘冽爽口的啤酒,此刻只剩下苦涩。
就在这时,坐在顾一身旁、一直很活跃的学长张泽然,突然端着酒杯凑过来,几乎将嘴唇贴到杨言的耳朵上,带着酒气的呼吸几乎喷在杨言耳廓上,一瞬间杨言觉得有点恶心抗拒,这家伙喝多了想干嘛?
学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和戏谑说:“杨言,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顾一啊?”
“你胡说什么!”杨言像被电流击中,猛地往后一缩,耳根瞬间红透,声音因心虚而拔高,几乎破了音。他不敢看顾一的方向,只能色厉内荏地瞪着张泽然,“你……你别瞎造谣!”
张泽然像是得到了某种验证,得意地笑了笑,非但没收敛,反而故意当着杨言的面,亲昵地搂住了顾一的肩膀,晃了晃手里见底的酒瓶:
“杨言,你看,我们俩喝一瓶都快见底了,你怎么才喝那么点儿?能不能行啊?”
那一刻,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杨言的头顶。他看着张泽然搭在顾一肩上的手,看着顾一微微蹙眉却并未立刻推开的样子,一种混合着被看穿的羞愤、领地被打扰的嫉妒、以及急于证明什么的冲动,彻底淹没了他。
“行啊 学长””杨言“唰”地站起来,一把抓过桌上新开的一瓶白酒,动作利落地倒了满满两大玻璃杯,透明的液体晃荡着,散发出浓烈刺鼻的气味。他将其中一杯重重地放到张泽然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锋芒和倔强。
“学长,我敬你一杯!”说完,不等对方反应,他一仰头,竟将那杯辛辣的白酒生生灌了下去。火辣辣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激得他眼眶发红。
所有人都惊呆了,纷纷鼓掌道,杨言 可以啊!属实深藏不露啊。张泽然大概本就喝得差不多了,被这杯高度白酒一击,直接滑到了桌子底下。几个也准备提前撤的同学顺势架起他,“我们先送他回去醒醒酒。”
看着张泽然被人架走,杨言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并未消散,反而化作了更汹涌的迷茫。酒精放大了他所有的感知,四个念头像失控的弹幕在他脑海里疯狂滚动:
1.小尾巴:原来在别人眼里,我所有的努力和靠近,最终只落得一个“依附”的标签。
2.喜欢男生?:张泽然凭什么那么问?是因为我看向顾一的眼神吗?还是我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早已漏洞百出?
3.他会乱说吗?:如果这件事被传开,顾一会怎么看我?我们之间这来之不易的亲近,会不会就此毁于一旦?
4.喜欢?:如果这不是崇拜,不是嫉妒,那此刻心里这酸涩的、滚烫的、一想到可能失去他就恐慌不已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直到顾一充满有点严厉的话向他传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杨言!别喝了!”。杨言带着醉意以及刚刚的醋意,回答“没事呀,我还想喝”,杨言拿开了顾一的手并起身离开座位,其实此刻他都有点恍惚了,随机走到一个学长的面前,倒了一杯啤酒,“学长我敬你一杯,以后在广播站我会好好提升的”。此刻他是想干嘛?为了也引起顾一的关注?嫉妒?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心里堵得难受,非常非常不开心。
那晚后来的事,杨言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散场时,他被顾一扶着,夜风一吹,酒劲夹杂着翻江倒海的委屈和迷茫,将他彻底吞噬。
第二天,专业课教室。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空气里弥漫着颜料的味道。大一的专业课,无论是产品设计还是室内设计,基础都是色彩构成。
杨言坐在画板前,心思却完全不在画画上。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尤其是张泽然那句诛心的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