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杨言的手机就执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顾一”两个字。
他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声音含混地接起:“……喂?”
“起床。我在你宿舍门口。”电话那头的声音清醒、冷静,没有丝毫刚睡醒的黏腻,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杨言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三秒,才像被烫到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匆忙洗漱后,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打开了门。顾一已经等在那里,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与他清冷的气质融合。
“早。”他看到杨言,吐出一个单字,目光在他翘起的一撮头发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早……”杨言喘着气,侧身让顾一进来等,心里暗自嘀咕,这人莫非是精密仪器成的精?连等待的站姿都像经过测量般标准。
这成了他们的固定流程。每天清晨,顾一都会准时出现,手里总是拎着一只银灰色的保温杯。而杨言,永远是那个手忙脚乱、睡眼惺忪的角色。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种被“管理”的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在对方的生活里占据了一个固定的、哪怕微小的位置。
直到第三天,杨言起晚,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练声时嗓子干得发痒,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
顾一停了下来,安静地看了他几秒,没说什么。然而第二天早上,当杨言睡眼朦胧地拉开门,习惯性地空着手时,顾一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那只银灰色的保温杯递到了他面前。
“喝点水。”
杨言怔住了,下意识地接过来。杯壁传来的温热透过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口。他拧开杯盖,里面是温度恰好的白开水,干干净净。可就是这么一杯普通的水,却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胸口,让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你……还特意给我带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和一丝受宠若惊。
“顺手。”顾一目不斜视,率先转身走在前面,语气平淡无波,“看你昨天快咳死了。”
语气依旧是那样,甚至带着点不经意的刻薄。可杨言却感觉自己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涟漪从心口一圈圈荡开,无法平息。他小口啜饮着温水,感觉那暖意不仅润泽了喉咙,似乎也软化了某些坚硬的过往。“顺手”……这个理由,让他心里泛起一丝甜。
这杯“顺手”的白水,从此成了他们早晨的惯例。杨言素来懒散,不爱随身带东西,顾一便每天都“顺手”带一杯。而杨言,也从最初的受宠若惊,渐渐变得心安理得,甚至会在接过杯子时,指尖故意地、轻轻地擦过对方微凉的手指,像进行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隐秘的试探。
顾一从不躲闪,但也从无更多回应。这份界限模糊的好,像最细软的羽毛,日夜不停地搔刮着杨言的心。他开始控制不住地生出一些荒唐的、带着奢望的猜想。
他是不是……也有一点,在意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破土,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
杨言开始在排练时格外卖力。他像一个急于展示所有筹码的赌徒,贪婪地捕捉着学姐陈琪每一句“杨言今天状态不错”、“这句情绪处理得很好”的夸奖。他幼稚地、拼命地想向身边那个清冷的身影证明:你看,我其实也不差,我也可以很优秀,我……或许是配站在你身边的。
他们会一起在清晨空旷的操场上练声,听着彼此的声音在微凉的空气里碰撞、交织。会在午休时躲在广播站那间堆满杂物的小房间里,一遍遍对着晚会的流程稿,顾一的声音低沉平稳,杨言的则努力调整到与他同频的波段。
偶尔,他们会因为一个词的读音轻重,或是一个环节的衔接顺序产生分歧,争论几句,但通常都是以杨言的妥协告终——并非因为顾一的理由多么无懈可击,而是当对方用那双清冷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时,他就会莫名其妙地心跳失序,败下阵来。
有一次,顾一甚至直接伸手,用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喉结下方,纠正他一个音节的气息运用。那瞬间的触感让杨言浑身一僵,后面十分钟说了什么都记不清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心跳却完全不按剧本走。
他们在外人看来,变得越来越默契,越来越像一对合格的“搭档”。但杨言心里的那杆天平,却早已倾斜得彻底。
顾一像是他灰暗过往里猝不及防出现的一束光,清晰,冷冽,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而他,像一只笨拙的飞蛾,贪恋地汲取着光的暖意,他知道这危险,但他停不下来。
高强度的排练持续了一周,他们的默契与日俱增。学姐陈琪看着两个迅速成长的学弟,心里欢喜,在一个周六的下午,她大手一挥:“走,姐带你们进城逛逛,犒劳一下你们连日的辛苦!”
大学城离市区很近,坐那种噪音很大的“蹦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