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高中与现代媒体、信息技术相关,也以其严格到近乎苛刻的管理和沉重的学业压力闻名。对于权志龙这样已经当了近十年练习生的“老油条”来说,课堂上的二次函数和韩国历史,远不如练习室里的八拍节奏和声乐技巧来得真实。他的思绪常常飘走,在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间隙,勾勒出旋律的线条,在老师抑扬顿挫的讲课声中,捕捉着押韵的灵感。但这是一种奢侈的分神,每次测验那岌岌可危的分数,和班主任偶尔投来的、混合着惋惜与责备的目光,都在提醒他:如果无法兼顾,或许就意味着放弃一边。而放弃学业,是家庭和公司都无法接受的。
练习室才是他真正的主场,也是他压力的核心来源。从八岁进入SM,到十三岁转入YG,将近十年的练习生涯,把他从一个懵懂爱唱歌的小孩,磨砺成了一个目标明确、却也背负了沉重期待的少年。身边的练习生换了一茬又一茬,有人放弃,有人被淘汰,而他还在这里,被称为“天才”,也被寄予着“必须成功”的厚望。杨社长对他的要求越来越严苛,尤其是最近,开始系统地培养他的创作能力。
“志龙啊,偶像的生命力在于作品。你要学会表达自己,写出属于GD自己的音乐。”杨社长的话犹在耳边。于是,公司的要求变成了“每天写一首歌”,哪怕是片段。他甚至曾被迫挑战过“一天内完成一首完整作品”的极限任务,并且做到了。那时,灵感和汗水一起奔涌,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但最近,情况变了。那种信手拈来的感觉消失了。坐在狭小的创作室裡,面对空白的五线谱和闪烁的光标,他常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脑子里却像被塞满了湿透的棉花,沉重而空洞。旋律干涩,歌词矫情,写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无法忍受。灵感,那只曾经眷顾他的精灵,似乎突然收起了翅膀,消失得无影无踪。
焦虑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越勒越紧。他开始失眠,在深夜的宿舍里,听着室友的鼾声,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心里一片冰凉。如果写不出来了怎么办?如果江郎才尽了的传言变成现实怎么办?如果苦练这么多年,最终却无法出道……他不敢想下去。这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和对自身能力的怀疑,比身体的疲惫更让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片压抑的灰色调中,一抹亮色不经意地闯了进来。是同班同学,尹素雅。
尹素雅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性格文静,是班长,也是学校管弦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她不像有些女生那样会围着练习生们叽叽喳喳,总是安安静静的,坐在教室的窗边,低头看书或者整理笔记,阳光洒在她柔软的发梢上,泛着浅浅的光晕。
权志龙开始不自觉地注意她。注意她翻书时纤细的手指,注意她回答问题时轻柔但清晰的语调,注意她拉琴时微微蹙起的、专注的眉头。他甚至偷偷记下了她常用的那款带着淡淡樱花香味的橡皮擦的气息。
这关注起初是模糊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直到有一次,他在创作室里再次卡壳,烦躁得几乎要砸键盘时,脑海里突然闪过金真儿下午在音乐室练琴的样子,巴赫无伴奏组曲的旋律片段,纯净而富有力量。鬼使神差地,他尝试将那段古典旋律的某个动机,用Hip-hop的鼓点重新解构,竟然碰撞出了一段让他耳目一新的节奏。
那一刻,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因为找到了灵感,而是因为,这灵感的源头,是尹素雅。
少年人的荷尔蒙,就这样在巨大的压力和不期然的触动下,悄然萌发。他开始在枯燥的日程中,寻找那一点微小的期待。期待每天早上的教室,能看到她安静坐在那里的侧影;期待每周两次的音乐课,能听到她拉的琴声;甚至期待偶尔在走廊里的擦肩而过,能闻到那丝若有若无的樱花香。
他知道这很“不务正业”。练习生不该分心,尤其是对出道渺茫无期的他来说。他将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紧紧捂住,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连最亲的练习生朋友东永裴都没有告诉。这成了他灰暗练习生涯中,一个秘密的、带着甜味的慰藉。
他会把一些细微的观察和感受,偷偷写进歌词里,加密成只有自己能懂的暗号。有时是一个描述阳光的比喻,有时是一种描绘安静心情的意象。这似乎成了他对抗灵感枯竭的一种方式,从真实的生活细节里,汲取一点点创作的养分。
家族夏季巡回演唱会的消息正式下达,时间定在□□、十三个月,这意味着整个暑假,甚至开学后的头两个月,他都将在高强度的排练、合练和辗转各地的演出中度过。这不是他第一次参与家族演唱会,但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随着年龄增长和练习时长的累积,公司对他的期待值肉眼可见地升高。他不再仅仅是背景板里伴舞的“那个有潜力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