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无声自骂了句“真他妈矫情”,替江悠掖好被角便出去了。
他没直接回卧室,先去洗手间冲了把脸,贫民窟的设施就没一个好的,水龙头也不例外,前几秒放出的水里甚至有铁锈渣子。
江岫就这锈水洗了把脸,刷了个牙,才从洗手间出来。
全屋唯一供暖的地方只有江悠的房间,那道木门仿佛就是一个屏障,里面暖如初夏,外面冷窗冻壁。
江岫外套没穿,又泼了几把冰水,体内那股血脉沸腾的冲动泯殁后,终于觉出了冷。
他二话没说冲回房间,在总共没几件衣服的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和洗的发白的全套校服。
校服外套整体是白的,袖口和领口处染着浅蓝,扪心自问,鹿城一附中的校服颜值真的很高,可能是因为有很多贵族生的缘故。
江岫的校服洗的有些发白,不过无伤大雅,他套了件卫衣,裹上校服长裤外套,最后又把羽绒服也捂了上去,冻得有点待机的脑袋才总算运转起来。
他把手往肚子里捂了好一会儿,等筋骨舒缓开来,捞起搁在床头的手机,不急不徐开始打字。
鹿城一附中是全国排名前几的高校,制度管理堪称无情,早读和晚自习没有特殊情况绝不能缺席。
江岫拖家带口,班主任于心不忍,特批他晨读可以推迟半小时,前提是年级排名不掉的话。
江岫回想了下自己上一世的排名,有点想再死一次的冲动,看能不能穿回高中毕业那天,省点脑细胞用来赚钱。
毕竟让脱离高中五六年的人重新考进年级前五,难度着实有点儿高。
江岫给雇工李阿姨发了个消息,让她今天加个班,尽量早点来。
虽说他对高中的印象留有不少,但时间这么久了,难保不会忘记什么制度和人,还是提早去学校打点一下的好。
不然喊错名字,尴尬事儿小,伤人心事儿大。
大抵上了年纪的人都忠爱早起这一挂,江岫发出去没两分钟就收到回信,李阿姨说她现在出门,六点就能到。
江岫由衷佩服老一辈人的作息,暗道惭愧。
他的手机是刚来鹿城时在一家二手店里淘的,点击运行都很卡,所以他戳了好一会儿才成功切换界面,转进支付宝账户。
蓝色的荧光衬亮了江岫清俊的眉眼,却没有衬亮他的心,这他妈——也忒少了吧!!!
七百都不到,他上辈子十七岁有这么穷吗?
江岫囫囵着脑袋壮烈牺牲到床上,舌尖抵着齿背磨蹭半天,还是给李阿姨包了个额外红包,整整一百块,快够他高中两个星期的生活费了。
手指在颤抖,心尖儿在滴血,日子...去泥马的日子!
毁灭吧!!!
江岫像条毛毛虫一样在床上来回蠕动,前额刚干没一会儿的头发被拱得乱七八糟,他横尸许久,仿佛终于任命了般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桌边坐下。
他一面耙梳着炸飞的头发,目光匆匆扫量着桌面上铺展的几张试卷,一轮检查过后,江岫心如止水。
竟然连作业都没写...
昨天的他究竟干什么去了?搬砖了吗?
江岫脾气向来不好,骂起自己来毫不嘴软,等心里的气儿消下去一半,才捞起一旁的黑色水笔,从选择题开始写。
唯一能称得上幸运的,大概就是他前世学的计算机专业,英语、数学的底子打得特别扎实,即便过了这么久,也没全忘光。
窗外天际依旧蒙着黑沉沉的雾,江岫趴在窗边的书桌上安静做着作业,可能他天生就是当学霸的料,解起题来得心应手,很快就做到了选择末尾。
正当他准备代入最后一个公式时,房门忽然“咚咚”震了两声,李阿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江岫走过去开门,李阿姨前脚刚迈进来,后脚就跟他理论红包的事儿:“你这孩子,怎么又给我转账?一个月两千已经够多了,我这就把红包退回去!”
小老太太上了岁数,雷厉风行的性格却半点儿没改,话没说完就往包里摸手机,要不是江岫反应快,这会儿钱估计已经已经退了个干净。
江岫眉目清明,皮肤白净,笑起来时人畜无害,惹人怜惜:“看您说的,加班给加班费天经地义,我有钱,你快收下吧。”
不等李阿姨反驳,江岫又道:“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就当我慰问张叔的。”
“他就摔断个腿,在家好着呢,你——”
对方油盐不吃,江岫只好祭出绝杀,挽起李阿姨的胳膊晃了晃,眨巴着眸子道:“好啦好啦,给我个面子,收下吧,小悠还在里屋睡着呢,家里隔音不好,再推脱下去该把她吵醒了。”
他个子高挑,一米八出头,李阿姨顶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