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城的深冬永远白雪寂静,寒风裹着冰刀,将窗玻璃吹得嘎吱作响。
破旧发霉的屋顶吊着一杆烧黑的白炽灯棍,横跨房梁,隐隐弥漫出幽光。
忽然,布满红锈的铁床“咔嚓”响了一声,江岫猛地从床上坐起,捂着胸口开始疯狂喘气。
他喘得极快,吸得极深,微弓的肩背被纯棉短袖勾出一条清瘦的线,在急促的呼吸中来回起伏。
江岫不清楚自己喘了多久,准确来说,他连自己在哪都不清楚。
他明明被人从烂尾楼推了下来,怎么会凭空出现在这里?
莫非是死前的走马观花?
记忆倒影?
江岫想着想着,伸手往大腿外侧狠掐了一下,酸爽直逼天灵盖儿,险些一个鲤鱼打挺滚下床:“操——忒疼了吧!鬼也会疼吗???”
可能是不信邪,他把手平移到另一侧,食指和中指再次用力——
“靠靠靠——!!!”
这次是真鲤鱼打挺,不过没滚下去,直接蹦起来了。
“啥情况?”
江岫手指搔着脑后短发,对着满屋子熟悉的物什瞠目结舌:“这不是高中租的屋子吗?做白日梦了吗?!”
他自言自语捣鼓半天,硬是没琢磨出头和尾,整个人都稀里哗啦找不到北,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出租屋里没安空调,更没有暖气,甚至连个烤手的电热扇都没有,江岫短袖长裤赤着双足,冻得瑟瑟发抖也不愿回床上思考。
不对不对不对。
冷静冷静冷静。
江岫念口诀一样对着空气连说三遍,怀里揣的兔子终于歇了力气,暂时归于平静。
他甩了甩头发,走到床边坐下,搭在膝盖上的拇指摁着其他手指关节,因为皮肤白,很快就泛起了红。
虽然但是再多遍,他还是得好好捋一捋
十分钟前,他还正被高利贷那群疯狗拦追堵截,为了甩开他们,他护着小悠从正阳大道溜进城郊一栋烂尾楼里。
烂尾楼不高,统共十八层,电梯设施全无,楼道地板是又硬又干的水泥,轻轻一磕都疼得要命。
小悠体质不好,身骨羸弱,跑了大概十层就跑不动了,疯狗们倒是精神,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呼天呵地,喊爹骂娘,十八辈祖宗被他们过了个遍。
好在他祖上都不是什么好人,嫖赌淫娼无所不为,就算当着他面骂上个三天三夜,他也不会在乎。
眼看着就要被抓,他脱掉棉服挽起卫衣袖子,让小悠趴到他背上,起身接着跑。
剩下的八楼不算高,没一会儿就登到顶层,他把通往天台的铁板推开,指挥着小悠先爬上去,自己则从一边堆积的建筑废材里,拎了根铁棍往楼下走。
还没走到拐角,一个花臂男迎面撞了过来,经年压制的暴虐露出马脚,他冷着双眸,眨都没眨一下就抡了上去。
咣当一声——
铁棍直直镶进那人咽喉,不出两秒,便断了气。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死寂空洞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江尘那张狰狞的脸,以及一句带着血味的咒骂:“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你是我射出来的种!身上流着我的血!永远洗不干净!”
那一刻,他的心是平静的,前所未有的亢奋点燃了他的身体,名为封锁的牢笼彻底断了。
洗不干净吗?
那就不洗了。
粘稠的血喷进眼眶,睫毛上倒挂着红色的水珠,他伸手抹了一下,凑到鼻尖嗅了嗅,忽然有点想笑。
这群狼狗的血,果然恶心。
花臂男的死只是开端,如果他没记错,那天是二十四节气之一的冬至,寻常人家炊烟袅袅,白雾弥漫的沸水里,煮的是一家人份量的水饺。
而同一天,他却在无人知晓的烂尾楼里,孤身一人杀了近十只疯狗。
可能血腥太过,打斗的细节被蒙了一层白雾。
他不记得自己是被谁一刀捅穿了腹部,从天台上丢下去的,只记得小悠在一旁声嘶力竭地哭叫:“哥——!!!”
他之前常盼着小悠能学会叫他一声哥哥,没想到竟会在这种情况如愿以偿。
如此种种热血喷张的画面,绝不可能是单纯的梦,他一定是死了的,而小悠...
对!
小悠呢?!
回忆的漩涡骤然收束,江岫如梦初醒,在床头呆滞片刻,撑起身子就往屋外跑,如果他没猜错,这时的小悠应该就在隔壁。
他像一头刚学会走路的狼崽,磕磕绊绊奔到门口,手指刚搭上扶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忽地将他生生推了回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方才震开他的地方缓